【第60章 帝心如淵問蒼茫，金蟬脫殼入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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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池宴散，雲頭都帶著股涼意。
那些瓊漿玉液的甜膩味兒還沒散乾淨，各路仙家已是駕雲的駕雲，騎獸的騎獸，溜得飛快。隻剩幾個力士仙娥低頭收拾殘局，手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這九重天萬古不變的冷清。
李星珩站在南天門外頭的回廊底下，沒形沒狀地伸了個懶腰，渾身骨頭劈啪作響。
他左右瞅了兩眼，見沒人，袖口微微一抖，一枚還沾著點果肉的蟠桃核便悄沒聲滑進了袖裡乾坤。
這可是九千年的紫紋緗核，帶回去給自己養在那破碎的小千世界的虛空鯤嘗嘗滋味。
“這要命的應酬，總算是熬完了。”
李星珩揉了揉笑得發僵的臉皮，正琢磨著是回清風府補個覺，還是去廣寒宮外頭……賞賞那棵萬年不變的桂樹，一柄雪白的拂塵便輕飄飄搭在了他肩頭。
那拂塵軟得像柳絮，沉得卻像壓了座山。
“李將軍，留步。”
李星珩心口猛地一緊，臉上卻瞬間堆起那副招牌的、人畜無害的笑。他轉過身，正好對上太白金星那張笑成風乾橘皮的老臉。
“喲，老星君！您不去陛下跟前候命，怎麼有閒工夫來找我這閒人？”李星珩打著哈哈，身子卻不著痕跡往後縮了半寸。
太白金星渾濁的老眼裡掠過一絲精光，那眼神像在打量一條滑不溜手的泥鰍。他也不吭聲，隻抬手指了指通明殿方向，臉上笑容斂去幾分，透出一股子讓人脊背發涼的認真。
“陛下召見。”
簡簡單單四個字，把李星珩剩下的話全堵了回去。
李星珩臉上的笑僵住了。
今兒這一天，他先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用袖裡乾坤保了卷簾，又在輪回台替天蓬遮掩天機。雖說做得隱蔽，沒留什麼實在把柄，可若是那位端坐淩霄的主真要較真……
天庭的斬仙台，怕是又得多添一道魂。
“老星君，”李星珩壓低了嗓門，袖籠裡滑出一枚流光溢彩的萬年溫玉，順勢就往太白金星手裡塞，“能不能透個底？末將這心裡頭，實在沒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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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金星袖袍一拂，那溫玉被一股柔勁擋了回來。
“收好。”老頭子瞪他一眼，隨即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調子說，“陛下屏退了左右，連老道我也隻能守在外頭。是福是禍，全看你自個兒怎麼答。”
屏退左右。
李星珩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市儈樣，深吸口氣，整了整略顯淩亂的銀甲官袍。再抬頭時，那雙平日裡總半睡不醒的眼睛，已是一片清明。
“請星君帶路。”
……
通明殿偏閣。
這裡沒有淩霄殿的金碧輝煌，四壁全由深海玄精石砌成，顏色幽暗，能隔斷一切神念窺探。案幾上一爐龍涎香靜靜燒著，煙氣筆直往上，凝而不散，仿佛連空氣都被某種無形的威壓給凍住了。
玉皇大帝沒穿那身象征三界至尊的九龍帝袍，隻一襲玄色常服，背手立在窗前。
他背對著門口，望著窗外浩瀚無邊的星河雲海，身形瞧著有些孤清，卻又像一座挪不動的太古山嶽。
李星珩屏住呼吸，邁過門檻，依足規矩，行三跪九叩大禮。
“微臣李星珩，叩見大天尊。”
聲音在空曠的偏閣裡蕩了蕩，沒得到半點回應。
玉帝沒轉身，也沒叫起。
時間像在這兒卡住了。李星珩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地麵，後背卻漸漸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那爐香都快燒儘了，玉帝才緩緩開口。
“李愛卿。”
聲音平平的，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股子穿透神魂的力道。
“臣在。”
“你看這滿天神佛，來來往往；瞧那瑤池宴上，推杯換盞……”玉帝慢慢轉過身，那雙仿佛盛著日月輪轉的眼睛，平靜地瞧著地上的人，“你說，這裡頭，有幾人算是朕這天庭的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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