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腳，熱水很暖，但媽媽一言不發。
她沒有因為白天的事情罵我，也沒有說我不該那樣說小姨，隻是安靜地用手指搓著我的小腳丫。
我看著媽媽，試探著問：“媽媽，你生我的氣啦？”
她搖搖頭，手底下的動作停了下來。
衛生間裡的水龍頭沒有關好，滴答滴答的。
她出神地看著盆裡的水，像是在跟我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星星，媽媽小的時候，你外婆請了祖宗排位來給孩子們測天賦。”
“你小子點香，香滅了。”
“我點的時候，香燃的很快，還有了蓮花形狀。”
“你外婆很高興，說小姨有福氣，祖宗喜歡她。”
我歪著頭，不明白地問：“可是香滅了不是說明祖宗不接她的香火嗎？”
媽媽歎了口氣，苦笑著說：“不是的，外婆說是因為小姨的靈氣太盛，香自愧不如，而我開出了蓮花，是祖宗看在我誠心的份上，給了我一點安慰。”
說著，她接著揉搓我的小腳丫，頭越來越低，連說話的聲音都悶悶地。
“是媽媽沒用。”
看著媽媽垂著頭，身上的光似乎又暗淡了幾分。
我哼的一聲別過頭，雙手叉腰。
我快要被外婆氣死了！！
她怎麼能這樣說？
“媽媽，外婆說的不對。”
“那個蓮花，是因為你很厲害，不是因為祖宗想要安慰你。”
“你相信我，我看得到你身上的光，可比小姨要亮多了。”
媽媽卻以為我是在安慰她，笑了兩聲後給我擦乾淨腳丫。
“好了，快上床睡覺。”
我不管不顧地爬到媽媽身上，把臉埋在她的脖子上。
她身上有洗衣粉混著檀香的味道，可好聞了。
沒事的媽媽。
你有多厲害，星星知道。
6.
第二天一大早，新一期的節目還沒有開始錄製。
媽媽的手機響了。
我看到是外婆的電話。
房間裡很安靜，外婆說的話，我聽得一清二楚。
“孟知意，你是不是存心想毀了你妹妹？”
“別以為讓你女兒在電視上說了幾句胡話，就能顯得你有多厲害！”
“你有幾分本事你清楚，上不得台麵的東西，祖宗的牌子是要傳給你妹妹的，你個做姐姐的好不容易有點用，別給你妹拖後腿！”
外婆的聲音像鞭炮，劈裡啪啦的。
炸的媽媽一次次縮起肩膀，最後像樹袋熊似的蜷縮成一團。
外婆掛掉電話後，她沒哭。
隻是抱著膝蓋，在床邊坐了很久，直到有人敲門。
她這才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臉，把所有的情緒都咽了回去，轉頭朝我擠出一個笑。
“媽媽沒事，星星別擔心。”
“我們又要上電視了，開不開心？”
看著媽媽的樣子，我順著說：“開心。”
其實我一點也不開心。
外婆又罵媽媽。
我討厭外婆。
媽媽以為我沒看到她接電話時，指甲掐進手心裡掐出的紅印子。
我也假裝沒有看到。
但我悄悄把今天小姨硬塞給我的糖扔進了垃圾桶。
小姨和外婆都是欺負媽媽的壞人。
她們給的東西，我一個都不想要！
或許是因為昨天小姨覺得丟臉，急著想挽回名譽，今天她主動跟導演組提出，晚上要在古宅裡設壇鎮宅。
而且還要全程直播，點名要我和媽媽在場，說是孟家家學現場教學。
我知道小姨在想什麼。
她想讓媽媽在她身邊當她的人形護身符。
媽媽身上的光芒太亮，一般的東西根本不敢接近。
可她不知道，那幅畫裡頭的大家夥兒早就盯著她了。
這會兒他正趴在天花板上，像一塊兒想要吸水的黑色海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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