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著
紀宴行緊閉著眼,靠在方向盤上,額頭上不停地往下滴血,碎片割破他的白襯衫,鮮血浸濕了衣物,格外得刺眼。
胸膛微弱地起伏,呼吸變得艱難,仿佛隨時可能停止。
交警迅速趕來,將事故地圍了起來。
彌漫著刺鼻的汽油味和燒焦氣味的車廂,餘念的心臟驟停,看著他胸前不斷往外湧的鮮血,這一幕,成為了她人生來最恐慌的時刻。
像是乘坐一架失控的電梯,身體急速地下墜,永無止境地往下墜落,最後墜入海底,海水四麵八方地擠壓呼吸的空氣,窒息到讓人絕望。
再瀕臨死亡的前一刻,有人將他從海底救起,劇烈吸取氧氣,堵塞大腦的血塊慢慢化開,撥雲見霧。
很奇怪,清醒時怎麼都想不起來的事,意識恢複的第一時間,想起的居然是她日記本裡的那幅畫。
這是她麼?
穿著文藝的白襯衫和牛仔褲,頭發紮成馬尾辮,一雙眼睛清澈得如泉水般,坐在講台下仰頭看他,呆呆怔怔的,像個懵懂又可愛的小學生。
大一開學那天,他作為學生代表上台發言,習慣性地朝台下掃了一眼,大概是她穿得不像大學女生的穿搭,眼神中流露出直白的清澈,讓他一瞬間篤定,她大概還是高中生,或者初中生。他在講台上讀著千篇一律的演講稿,眼神不自覺地朝下麵瞥,然後就看到她,嗯,小花癡一般地盯著他,連他在看她都沒注意。
這樣的眼神紀宴行見慣了,既不稀奇也不厭惡,但也很少有這麼直白到不加掩飾的花癡臉,隻覺得頗有幾分意思。
這小姑娘自己長得也漂漂亮亮的,沒見過長得好看的?
下台的時候,他又朝她的方向掃了眼,幾個像是她朋友模樣的人已經走了,她周圍的位置都空著,隻剩下她一個人。
在紀宴行的印象裡,她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小花癡。
隻是隨意一瞥,他還不至於放在心上,恰逢後台的老師有事找他幫忙,他在禮堂逗留好幾個小時,等結束了才從後台出來。
外麵下起了雨。
禮堂空無一人,他帶了傘過來,沒急著回去,出門後一陣涼沁的雨絲吹過來,他靠在走廊的拐角,慢悠悠地點了根煙。
煙霧繚繞,他仿佛又看見了那個白色身影,紀宴行眯了眯眸,把煙夾在指間,扯唇低笑了聲,磁性的笑聲融在淅瀝的雨中。
果真是她。
她手中舉著個手機,在走廊上走來走去,似是在找信號,急得秀眉蹙得很緊,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一樣。
紀宴行靠在牆上,自上而下地把她看了一遍,看個子還挺高,差不多168左右,應該是高中生。
看樣子沒帶傘,想打電話找人救她。
可惜這棟樓是學校最偏僻的一棟,信號一直都不怎麼好。
紀宴行頗有興致地欣賞她焦急的表情,隻覺得很可愛,直到她蹲下去係鞋帶,他眯起眸,意識到她大概是準備冒雨去有信號的地方打電話。
迅速將煙掐滅,在她把包舉到頭頂準備衝出去的那刻,他將傘橫在她麵前,撂下句“別淋雨”,抬腿走進雨幕中。
這麼大的暴雨,他淋就淋了,她這麼小的身板,淋場雨回去得感冒,再說她是高中生,感冒發燒會耽誤學習的進度。
高中生,應該都挺在意學習成績的吧。
雨水打濕了他的球鞋,紀宴行皺了皺眉,沒怎麼在意,隻是自嘲地勾了勾唇,沒想到他居然還有同情心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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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生活被繁雜的學業和工作擠滿,他性情本就寡淡,連驚鴻一瞥都算不上的印象,就這樣藏在記憶的最深處。
多年後的再次見麵,她幾乎和當初完全不一樣了,美麗優雅溫柔矜持,看著他時也是禮貌性的微笑。
和他見過的這麼多名媛千金一模一樣。
他自然不會把她聯想到當初那個小花癡身上。
唯一和其他女人不同的是,和她相處很舒服,他理智地判斷,剩下的幾l十年和她一起過,應該不會難熬。
紀宴行是在三天後醒過來的。
手指輕輕顫動,不知道撕扯到哪個傷口,渾身上下的神經都在叫囂著疼,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還活著麼。
眼前閃過出租車朝她的方向撞的那幕,那一瞬間,他腦子裡什麼念頭都沒有,身體本能地做了反應——
甚至沒有考慮過自己還能不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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