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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相念醒來時，窗外的日頭已斜斜掛在西角。
帳頂的銀鉤晃著微光，她眨了眨眼，頭痛得像是被鈍器敲過，喉嚨也乾啞發緊。
“夫人醒了？”
含星端著水盆進來，見她撐著身子坐起，連忙放下銅盆上前扶著，“您從昨日睡到現在，再不醒奴婢正打算叫您呢！”
沈相念靠在引枕上，啞聲問：“宴席…… 散了嗎？”
“早就散了。”
含星擰了帕子遞過來：“那些夫人們都誇這次春宴辦得好，老夫人和侯爺麵上都有光呢。就是您中途離席，堂夫人還念叨了幾句，奴婢隻說您有孕在身，身子乏了先歇著，倒也沒出什麼岔子。”
沈相念鬆了口氣，指尖觸到衣襟，心頭卻猛地一跳，昨日暈倒前的畫麵撞進腦海——那張盛怒的臉，還有那雙手橫抱起她的力度……
“我…… 是怎麼回來的？” 沈相念忽問。
含星搖頭：“奴婢和含月見您不在席間，尋過來時，您已經在挽月軒睡著了。”
沈相念看著她們坦然的神色，心裡卻像壓了塊石頭。
那懷抱的觸感如此真實，絕不是像是做夢。
她沒再多問，接過藥碗一口飲儘，苦澀的藥味漫過舌尖，讓她清醒了幾分。
傍晚時分，她借口散步，繞到隔壁院子，從幾個灑掃的婆子口中才打聽出，昨日是薛平青送她回的挽月軒。
午後日頭正盛，薛平青的書房靜悄悄的。
案上散著幾張紙，字跡尚未填滿，薛平青摸著手上的筆，也不知出神多久了。
筆杆是上好的湘妃竹，溫潤的觸感從指尖漫上來，筆鋒銳利，蓄墨飽滿，他卻舍不得用，隻每日拿出來摩挲片刻。
“砰砰”
敲門聲陡然響起，薛平青手忙腳亂地將筆塞進袖中，指尖勾到硯台邊緣，幾滴墨汁濺在卷宗上。
“進。”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沈相念推門而入，見他正坐在案前翻看卷宗，案上的墨漬還冒著新鮮的濕氣。
“叔母？”
薛平青抬眼見來人，意外之色明顯。
“青兒在忙嗎，沒有打擾到你吧？”沈相念小心進來，將門關好。
“沒。”
薛平青起身問：“叔母怎麼突然過來了，可是有事？”
沈相念開門見山：“倒也沒緊要的事，隻是想問問，昨日…… 是你送我回房的？”
薛平青的喉結滾了滾，低聲道：“是。”
“昨日我見叔母從東廂出去後，臉色不大好，有些擔心，便尋了出去。在假山下看見叔母時，您已經暈過去了，下人們都在前庭忙春宴，四下又沒人，我……”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情況緊急，才鬥膽……絕無冒犯之意。”
沈相念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倒也信了。她笑了笑：“我沒怪你，還要多謝你才是。隻是當時…… 你沒看見旁人？”
“沒有。” 薛平青搖頭，似誤會了什麼，篤定道：“我過去時，就隻有您一人，叔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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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這幾天接連忙著春宴的事，有些累到了。”
沈相念隨便編了幌子，沒再追問，隻笑道：“那青兒繼續忙吧，我就不打擾你了。”
薛平青沒急著做事，而是親將她送出了門，兩人站在石榴樹下，日頭穿過葉隙落在地上，晃出細碎的光斑。
“三叔母……”
薛平青忽然叫住了她。
“嗯？”
沈相念駐足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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