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青蘿園二度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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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霄看他一眼，接過紙箋。
第一條，佛道並崇，以釋正統。
第二條，破格擢用山東士族。
第三條，裁並州縣，罷冗官。
第四條，修《開皇律》，廢酷刑。
第五條，檢括均田，以官田補不足。
第六條，限佛寺田產，嚴查豪強蔭戶。
第七條，疏通漕運，置常平倉。
青霄逐字看罷，沉默片刻。
楊廣屏息凝神，等待他的評判。
以他的眼界來看，這七策確實對症。
佛道並崇，可化解“得位不正”的道德困境；
擢用山東士族，確能分化關隴集團的鐵板一塊；
裁並冗官更是財政良方；
修律、均田、限佛、漕運……
皆有史可鑒，有例可循。
——以開皇八年、二十一歲的藩王而言，這份策論，已稱得上“驚豔”。
然，以他來自後世現代人的目光來看……
漏洞百出。
均田令無法推行的根源不在田畝數量。
而在官僚係統本身的執行能力與地方豪強的盤根錯節。
楊廣想“檢括實授”，可他連全國實際田畝數字都沒有。
拿什麼檢？派誰去括？
限佛寺田產？
關中佛寺背後多少是關隴世族的家廟？
楊堅剛靠佛教鞏固統治，轉頭就對佛寺動刀，政治信譽還要不要？
裁並州縣更是動了成千上萬小官僚的飯碗。
他們不敢恨天子，還不敢恨提出此策的晉王？
……
青霄將紙箋輕輕放回石桌。
楊廣目光灼灼，等待指點。
青霄卻隻是搖了搖頭，語氣平淡：
“殿下之才，貧道領教了。”
楊廣一愣。
這評價……是褒是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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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長，孤這七策……”
“很好。”青霄笑著說道。
“以殿下之閱曆，能於一夜之間洞察病根、對症開方，已非常人可及。”
楊廣心下一鬆，卻又隱隱覺得，這“很好”二字後麵，似乎還該有後文。
果然。
青霄話鋒一轉，卻未如昨日般繼續列舉弊政。
而是抬手將那卷紙箋推回楊廣麵前。
“然，殿下可知。
這七策之中，有幾條是殿下眼下、以晉王之尊、藩王之權，能真正推行的？”
楊廣怔住了。
他張口欲言，卻發現自己竟答不上來。
均田？
那是朝廷大政，他一個藩王如何插手？
限佛？
佛寺背後勢力盤根錯節，他貿然進言，隻會被那些老臣視為“妄議國政”。
裁官？
更是動輒得罪半個朝堂的事。
他臉色微微變化，從自信，到茫然，到若有所思。
青霄看著他神色的變化，不再多言。
隻拈起石桌上另一撮魚食，緩緩撒入池中。
良久，楊廣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仙長的意思是……孤這七策，非不對，而是非其時？”
青霄未答，隻看著池中紅鯉。
楊廣又沉默片刻，忽而自嘲一笑：
“是了。
孤連太子都不是，這大隋江山，終究是父皇的。
孤在並州、在揚州能大展拳腳，是因為父皇給了孤權柄。
可這等動搖國本的大策……
父皇縱使采納，也隻會是他自己的決策，不會冠孤之名。”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孤縱有濟世之才，若坐不上那位子，終究是鏡花水月。”
青霄這才抬眸看他。
“殿下既有此悟，貧道便直言了。”
他將魚食碟擱下，正視楊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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