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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平?哈。”楊霽譏諷地笑了。
隻見他朝著沈非言又逼近了一步,一字一句道:“我今兒個就好好教教你,什麼才叫扯平!”
話音未落,他已猛地抬手,一拳砸向沈非言——
電光石火間,沈非言腳底猛地一蹬,身子朝左邊滑出半步。
這一下變故太快,楊霽的拳頭揮了個空,一閃之下竟向前栽去。
“楊公子,你沒事吧……”
等旁邊兩人手忙腳亂地把楊霽扶起,沈非言早已像隻受驚的兔子,噌地躥了出去。
速度極快,姿態卻透著一股詭異的悠閒。
跑得有些遠了,沈非言才懶洋洋地拉開嗓子,用一種近乎敷衍的調子喊道:“救——命——啊——有人要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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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霽反應過來,低吼一聲:“追!”
三人拔腿就追,可沈非言跑得毫無章法,忽左忽右,專挑有障礙的地方鑽,時不時還回頭喊兩嗓子:“楊公子——別追了——我——好——害怕——”
那聲音不高不低,毫無起伏,與其說是呼救,不如說是在完成某種不得不走的過場。
然而更詭異的是,沈非言看似跑得不快,步伐甚至有些懶散,可無論楊霽三人如何拚儘全力的猛追,卻始終維持著七八步之遙。
起初學子們還茫然困惑,待反應過來是在追打,不少人便圍攏過來瞧起了熱鬨,另有幾個轉身去尋教習。
可瞧著瞧著,那些看熱鬨人的臉上興味便有些掛不住,漸漸品出幾分說不清的異樣來。
不遠處,樓懷諫靜靜地站著,也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他的視線沒有過多停留在狼狽的楊霽身上,而是緊緊追著沈非言。
這人一直控製著與追兵的距離,像什麼呢?
不像逃命,倒像是在……放紙鳶。
或者說,更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獵戶,在叢林中從容地牽引著暴躁的野獸,始終將其牢牢控製在自己的節奏裡。
樓懷諫眸色微深。
這沈非言,遠比他預想的要麻煩得多。
另一邊,楊霽追得氣喘籲籲,卻始終差著七八步距離,肺都要氣炸了。
他追不上人,又聽著四周隱約的議論,理智那根弦終於崩斷了。
“沈非言!你沈家不過一個五品破落戶,真當自己是什麼人物了?你爹那點俸祿,怕是連我府上馬夫都不如!
楊霽破口大罵,沈非言卻充耳不聞,繼續溜傻子。
楊霽又罵了幾句,忽然像是抓到了什麼關竅,陡然拔高聲音:“我明白了!你們沈家這般賣力地上躥下跳,分明就是想踩著我楊家的臉麵,在三司使跟前賣好!若他當真上了你們的當,或將女兒下嫁於你,你沈非言不就正好能去強攀那高枝了麼?”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窺破了真相,仿佛要將自家承受的非議全數潑回去:“什麼彈劾,什麼公道!怕是你與那三司使之女早就暗通款曲,私相授受!”
“幸虧我兄長英明,及早看穿了你們這齷齪心思,這才當殿拒婚,沒讓我楊家蒙在鼓裡,險些成了你們奸情的踏腳石!”
沈非言腳步未停,卻順手抄起路過兵器架上的一根白蠟杆,頭也不回地往後一丟——沒砸中人,卻嚇得楊霽旁邊一人急急閃避,更顯狼狽。
楊霽氣得渾身發抖,愈發口不擇言:“你有這心思為何不早說!多讓你娘備些銀錢,什麼門第攀不上?畢竟商戶賤籍別的本事沒有,鑽營巴結、舔著臉往高門裡湊的能耐,可是祖傳的!”
話音剛落,樓懷諫臉上的神情驟然消失。
他站直了身體,那雙總是含著輕浮笑意的眸中,此刻沒有任何情緒,隻映著遠處楊霽那張扭曲的臉。
沈非言也在這一刻,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竟帶著笑,一步步走回累個半死的楊霽麵前。
“楊公子,”沈非言開口,語氣誠懇,“彈劾一事,確實是我爹做得欠考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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