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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懷諫的身子猛地一晃，像被人當胸捅了一刀，那把刀還在裡麵攪了一圈，攪得他五臟六腑都碎了。
「你還記得我給你寫的那個話本嗎？話本裡說的，就是我來的那個世界。那個叫三十二的孩子，就是我。為什麼叫三十二呢，因為我就沒有名字，三十二是我的編號。」
「其實我都快忘了小時候的事了，要不是為了給你寫話本，我都懶得去回憶。我小的時候以為，長大了就好了，長大之後呢，又以為成為焚城者就好了。」
「哦對了，焚城者是對我們這種人的稱呼，最厲害的才能叫這個名字。可成為焚城者之後，我發現我依然不是一個人。我是一種武器，或者說，一種載體。載體這玩意要怎麼跟你解釋呢，大約就是你去廟裡燒香，求菩薩保佑發財。我們那兒的人想活著，就會寄希望於我這個載體足夠強大。」
「唉，扯遠了。」
樓懷諫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信紙上，洇開了墨跡。他伸手去擦，越擦越多，怎麼也擦不乾淨。
「我第一次覺得自己像個人，是我娘給我梳頭的時候。她那會兒明明還在跟我冷戰，可她的手指特別溫柔，好像我掉一根頭發她都會心疼。」
「後來，我就有了爹娘，又有了你這個朋友。你是不知道你一開始有多煩人，死纏爛打，我不跟你當朋友都不行。後來更了不得了，咱倆竟然在一起了，你還想跟我成婚。」
「我是什麼時候意識到自己喜歡上你的呢？」
「就是我一直在等死，突然有一天，我發現我開始等你。」
樓懷諫的肩膀開始發抖，整個人似是疼到痙攣，卻病態般地嗚咽聲死死堵在喉嚨裡。
「其實吧，我也幻想過無數次，跟你過一輩子的。可老天爺是公平的，我強成這樣，注定了就活不久。」
「我曾經以為，你的出現，是這個世界為了讓我活下去而拋出的誘餌。可我努力過了，也為你努力過了，還是失敗了。」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我很委屈啊，樓懷諫。光憑我救過那麼多人，我的功德都該比如來佛高了吧？」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我呢？那麼多人，憑什麼就非得是我呢？」
「說出來有些好笑，我曾經也因為憐憫眾人，所以毅然決然地去赴死。可為什麼，上天就不能憐憫我一次呢？」
「算了，牢騷太多，寫得我手酸。」
樓懷諫已經看不清字了，他一遍一遍地擦拭自己的眼睛，像自虐一般非常用力。
過了很久，他才顫抖著翻到下一頁。
「樓懷諫，我不在了，你得幫我給我爹娘養老。」
「還有，我走了以後，你就別費勁找我了。上個焚城者是渾身潰爛死的，我要是那樣死在你麵前，你下半輩子對我的回憶就不是我這張好看到要命的臉，就得是一團爛肉了。」
「哦對了，關於你成婚的問題。你要是再遇到喜歡的，就娶了人家吧，我也不能自私到讓你幾十年都為我守寡。」
樓懷諫渾身已經抖得不成樣子。
他翻到最後一頁。
燭光搖曳，映著那頁紙上的字。前麵的字跡已經很不工整了，到了這一頁，筆畫更是亂飄，像是寫信的人已經握不住筆了。
「不行。」
「我想了一下，樓懷諫，你不能喜歡別人，更不能跟別人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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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一輩子，都得最愛我。」
「因為雖然短暫，但是我已經給了你，我所有的愛了。」
信到這裡就結束了。
沒有落款。
樓懷諫盯著最後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慢慢地、慢慢地把信紙貼在胸口，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了下去，蜷縮在冰冷的地磚上。
＂怎麼辦……＂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張霆趕忙跪下來，問他：＂公子，什麼怎麼辦？＂
＂怎麼辦啊……＂ 樓懷諫睜著眼睛，麵無表情，眼淚卻不斷地往下淌，＂沈渡活得太苦了…… 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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