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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娘子可太抬舉自己啦！”
他眼裡閃著光，故意慢悠悠地拖長腔調。
“豬啊，整天癱在圈裡，張嘴等吃、閉眼就睡，多舒坦！”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沾著麵粉的指尖和挽到小臂的袖子。
“哪像我家娘子？雞叫頭遍就爬起來，和麵揉團、蒸糕煮粥，天沒亮就推車出門賣貨，遇上耍橫的地痞還得機靈周旋……這苦力活兒，豬連站都站不穩，更別說乾了！”
賀阮阮一愣，臉騰地燒了起來，手嗖一下抽回來，攥成小拳頭就往他身上砸。
“好你個長順！才給你一點好臉色，你就蹬鼻子上臉啦？還敢拿我打比方？看我不捶扁你！”
長順單手推著車，身子輕輕一側就讓開她那軟綿綿的幾下攻擊。
她見他躲得輕鬆，氣更不打一處來，掄起胳膊又要撲過去。
“停停停，咱不鬨了！”
長順趕緊收住笑，把車往路邊一擱，伸手攥住她揮過來的手腕。
“剛才是逗你玩的。”
他盯著她的眼睛。
“我心裡想說的是：你是我這輩子最合心意的娘子。”
“你腦子轉得快，有事兒從不慌神，救人那會兒，乾脆利落；手也巧，再普通的麵疙瘩，到你手裡都能變成噴香的美味。”
他稍頓了頓。
“至於你說的長相嘛……真不是頂要緊的事兒。而且，你咋還不知道呢？你一點兒都不難看啊。”
“哈？”
賀阮阮腦子嗡的一下，心跳也失了準頭，咚咚咚地亂撞。
長順瞅見她那副愣神樣，眼角彎得更深，也不多解釋。
隻把她的手往自個兒掌心裡一裹，轉身就邁開步子。
“走嘞，娘子。咱娘和小樂估摸著早等餓啦！”
賀阮阮被他拉著，腳步虛浮地跟在後頭。
他明顯排斥看大夫，記不起事這事兒都不上心，更別說勸他去瞧別的毛病。
左思右想，她打定主意。
乾脆哪天悄悄溜去和順堂，跟坐堂大夫套套話，摸清底細再說。
另一邊。
沈修宇站在自家後巷口，手裡攥著那錠銀子，滿腦子問號。
自己又沒惹他，咋就挨了一記眼刀？
他傻站了好一會兒，直到巷子裡風一吹，才回過神來。
唉……回去？
算了。
一進門準碰上他爹那張拉得比驢臉還長的臉。
好不容易才翻牆跑出來，賬本？
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它！
他腳跟一轉，直接拐向菜市口。
“反正都出來了，不如去老金攤子上蹭頓肉香解解悶！”
他爹沈福名，是杏仁鎮鼎鼎有名的米鋪掌櫃，全鎮八成米店都掛著他家招牌。
家裡是真有錢，可惜養了個敗家苗子。
他穿的是上等雲錦，用的是官窯細瓷。
不愛算賬、不沾糧鬥、不盯庫房。
就愛滿街晃蕩，逗鳥遛狗，喝點小酒。
賭癮來了，連輸三局都舍不得離桌。
最後全靠他爹拎著後脖領子拖回家。
雖說娶了兩房媳婦，可人家壓根兒不稀罕守著內宅過日子，照樣三天兩頭往外跑。
賬本在他眼裡，跟天書一個德行。
他娘早逝，繼母說話溫聲細語，卻句句往人心口紮針。
等他搖著折扇，晃晃悠悠踱到金記肉攤前時，早市早散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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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已升過東街牌坊，斜斜照在空蕩的青石板上。
幾個攤主正蔫頭耷腦地掃地，邊上堆著還沒收拾完的狼藉。
金屠夫正咧著大嘴，把案板上剩的幾塊骨頭一把摟進簸箕。
旁邊荷葉包得嚴嚴實實，裡麵是特意留的上好五花肉。
賀阮阮明天燉湯用的。
他手腕一翻，骨頭落進簸箕發出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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