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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大龍啐出一口濃痰,落在青磚縫裡,黑乎乎一團。
賀阮阮心口一揪,立馬衝長順和老金比劃。
蹲低,別出聲!
本是來摸底的,反倒撞上人家正密謀告黑狀!
等他倆進屋關上門。
三人屏住氣,弓著腰,蹭到那扇亮著燈的破窗邊,耳朵貼緊了聽。
屋裡油燈昏黃,豆大的火苗晃來晃去。
“哼!姚師爺那兒,老子早砸實了!二兩銀子,一個子兒沒少!銀子是昨兒下午親手交到他手裡,他當麵點了數,還把錢袋子掂了掂,稱重驗過成色。”
“他說啦,狀紙管夠!包你看見就腿軟,上麵寫的清清楚楚,賀阮阮光天化日掄棍行凶,當場把人打癱了!”
鄧大龍伸手摸了摸腦袋上的包。
二狗狠狠抽了抽鼻子,聲音又細又紮耳。
“光去告狀?那也太輕巧了!哪夠解氣!得讓她親眼看著那小白臉挨板子,聽見骨頭咯吱響,再聽見他娘在堂上哭岔了氣!”
“等那小白臉被套上鐵鏈拖進班房,她娘和那小娃娃,立馬就得落咱們手上,那胖嬸子?嗬,還不是砧板上的肉,想怎麼剁就怎麼剁!”
“到那時,非得讓她天天一大早跪在咱門口磕頭,茶水點心伺候著,直到咱身上的傷疤結了痂、脫了皮!”
鄧大龍咧嘴一笑。
“這還用說?喬海亮那邊,姚師爺早替咱們把路鋪好了。狀紙一遞,衙門眼皮底下全是咱們的人證、傷證。哼,那小子還想蹦躂?骨頭怕是都得散架!”
“對嘍!”
“最好當場打他二十大板,打得他起不來身,直接扔牢裡喂耗子!沒了靠山,那胖嬸子還能橫得起來?還不趕緊捧著錢袋子,乖乖送到咱手裡?”
旁邊一個說話漏風的漢子搶著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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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揍!就該這麼辦!沒那小白臉撐腰,她算老幾?”
“說得好!”
鄧大龍一巴掌拍在桌上。
“老子要讓大家都睜大眼睛瞧清楚,招惹青龍幫的,就是這個下場!”
“等那小子按了手印、寫了伏罪書,再逼胖嬸子簽下賠款文書……嘿嘿,美得很呐!”
屋子裡頓時響起一陣又笑又哼的動靜。
窗外暗處,賀阮阮聽見這些話,氣得手指頭都在發抖。
這群混混,真不是吃素的!
不單要整垮長順,還要一把掐死她的營生,吞得連渣都不剩!
金屠夫瞪圓了眼,指節捏得哢哢響。
長順聽眼神猛地一沉。
“何必繞彎子?趁現在,進去宰了他們幾個,乾淨利索。”
賀阮阮和金屠夫頭皮嗡地一炸!
兩人誰也沒喊誰,幾乎同一秒伸手,左一下右一下,捂住了長順的嘴!
“唔!”
長順猝不及防,身子微僵,眨了眨眼,眼裡滿是意外。
三人飛快對視一眼,連呼吸都屏住了。
賀阮阮右手扶著金屠夫後腰,金屠夫左手勾著長順左腕。
一直退到了荒園外頭那片野樹林邊上。
確認四下無人,賀阮阮和金屠夫才長長籲出一口氣。
金屠夫抹了把腦門上的冷汗,盯著長順,壓著嗓子直搖頭。
“哎喲!這話可千萬憋住!殺人是要抵命的!掉腦袋的事,玩笑都開不得!”
賀阮阮也趕緊點頭,一把攥住長順的胳膊,踮著腳仰臉瞅他。
“相公你先別急,咱是來動腦子破局的,不是來添亂的!”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軟。
“壞人有壞人的收拾法子,可不能自己抄刀子上,把命搭進去。”
“他們確實不是東西,但咱們剛喘口氣,日子才暖和點,我可不許你為幾個臭蟲把自己賠進去。”
清亮的月光穿過樹杈縫兒,斜斜地鋪在長順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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