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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陵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他覺得，自己的生命或許就要悄無聲息地終結在這裡了，在這個無人知曉的肮臟角落。
與絕望一同而升起的，卻是一股不甘的火焰。
憑什麼？憑什麼他要遭受這些？
他不能死在這裡。他要活下去。
他要活得比那些欺淩他的人都好！要有權有勢、要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幼時不堪的經曆，最終以他高燒昏迷、被一個尚有良心的老太監偷偷發現並稟報，才得以結束。
但對黑暗的無助與恐懼，卻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刻進了他的靈魂。
平日裡寧陵用冷漠高傲將自己重重包裹，可一旦陷入類似的環境，便會不由自主的激起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與生理性的恐懼。
此刻，在這不知位於何處的囚室，黑暗重現。
雖然身邊多了一個寧虞，雖然他知道自己已非當年那個無助幼童，但那源自本能的戰栗和心悸，卻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怎麼都擺脫不掉。
冷汗瞬間浸濕了內衫，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呼吸越來越困難，視野裡似乎有金星亂冒，耳中也嗡嗡作響。
感受著身體該死的失控，寧陵在無邊的黑暗裡，扯出一個無人看見的、苦澀至極的弧度。
真是……諷刺啊。
剛剛還在心裡鄙夷寧虞的天真和“愚蠢”，算計著如何利用她來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
轉眼間，自己卻成了這副狼狽不堪、動彈不得的模樣。
黑暗中，抑製不住的喘息聲越發粗重，他這明顯不對勁的模樣，也讓寧虞心急了起來。
“大皇兄，你……你身體不舒服嗎？”寧虞焦急的聲音在身旁響起，還帶著壓抑的哭腔。
“無礙，舊傷複發而已。”寧陵勉強應付道。
黑暗剝奪了視覺，卻也讓其他感官變得敏銳起來。
寧虞循著聲音和氣息，小心翼翼地挪動被縛的雙手，朝著寧陵的方向摸索過去。
她碰觸到了他冰冷汗濕的衣袖，然後是緊繃的、正痙攣著的手臂。
沒有多想，她小小的、溫暖的身體毫無保留地貼靠過去，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驅散大皇兄的寒冷和顫抖。
“大皇兄，不怕不怕……虞虞在這裡哦……”她學著生病時母妃安撫自己的模樣，小聲地、一遍遍地重複著。
儘管，三歲半的小家夥自己的聲音也在發顫。
寧陵在劇烈的生理性恐懼和眩暈中，恍惚感覺到一個溫軟的小身子靠了過來，像一隻依偎著同伴、想要抱團取暖的小動物。
他勉強凝聚起一絲渙散的神誌，明明是在黑暗中，他卻仿佛看見了小孩子眼中一閃而過的淚光。
這是……為他而流的淚？
這個念頭寧陵的心臟像是被什麼細小的東西，不輕不重地刺了一下。
真是……蠢得無可救藥。
他在心底又笑了一聲，除了嘲弄，還升起了一種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複雜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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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她不清楚，就在片刻之前，自己還在算計著讓她去送死。
識人不清，天真幼稚，活該被欺負，活該……死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
但是……
若自己今夜注定要折在這裡，那麼，這個小皇妹此刻為他流的這點無用的眼淚，或許……也能算作是送他上路的、唯一的一杯薄酒了？
苦澀，荒誕，卻又帶著一種莫名的慰藉。
“便宜你了。”
寧陵忽然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聲音是從未有過的低啞冰冷。
他心裡清楚，就憑自己現在這種連呼吸都難以自控的狀態，別說趁亂逃脫，恐怕連站直都困難。
之前的計劃，已經行不通了。
那麼……就隻剩下一條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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