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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貴妃那雙嫵媚的桃花眼眯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清晰的詫異。
她太了解自己這個兒子了。從小浸染在深宮之中，心思深沉，早熟得近乎冷漠，行事向來以利益為先。
真心這種東西，在他身上稀薄得可憐。
但……醒來後第一句話，不問外界情境，不問朝堂風向，甚至沒多問一句自己身子的狀況，竟是關心起那個平日裡並無多少交集、還隱隱不屑的七皇妹？
這可不像他。
淑貴妃輕輕嗤笑一聲，身體微微後靠，帶著幾分玩味地打量著兒子：
“七公主？她可比你命好。她比你醒得早，前幾日就活蹦亂跳了。陛下親自去沈青璃那兒瞧過好幾次，慈寧宮、東宮送去的壓驚補品都快堆成小山了。”
眼波流轉間，她看著寧陵略顯蒼白卻依舊俊美的臉，以及那雙半掩著、情緒難辨的桃花眼，話鋒一轉：
“倒是你……這副剛醒過來就魂不守舍、急著打聽旁人的模樣，倒是稀罕。怎麼，在那賊窩裡關了幾天，跟你那七皇妹……倒關出情分些來了？”
淑貴妃極其敏銳，頃刻間便察覺到了兒子的不對勁，問話直白。
寧陵麵對著她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微微一滯。
他偏過頭，避開了母妃探究的目光，視線凝在床帳精致的繡紋上。
然而，腦海中卻閃過寧虞在黑暗中拽住他手的溫暖，閃過她明明怕得要死卻點頭答應當誘餌，也閃過在自己承諾保密後，那雙亮晶晶的、滿是信任的眼睛……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寧陵心中翻湧著連他自己都理不清的複雜情緒。
最終，他隻是抿了抿依舊乾澀的唇，聲音低啞，語焉不詳地丟出一句：“沒什麼。”
頓了頓，在淑貴妃挑眉等待下文的目光中，他又極快地補充了一句話，語氣帶著點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別扭：
“就是個……笨蛋。”
“不過，”他抿了抿唇，合上了那雙情緒紛雜的桃花眼，“救了我一命。”
淑貴妃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語氣隨意地提起：
“昨日，你那七皇妹倒是來探望過你。見你還昏睡著，小臉瞧著怪失望的，也沒多打擾，放下禮物，小聲囑咐宮人別吵著你，便走了。”
“她來了？還……留了禮物？”剛剛還默不作聲，擺明不想詳談的寧陵驀地坐起身來，眼神灼灼地看向淑貴妃。
那急切的模樣，簡直與剛剛的冷淡判若兩人。
淑貴妃心中詫異更甚，麵上卻不顯，隻伸出一根纖纖玉指，指了指寢殿一側的木桌的方向：
“喏，在那兒呢。畢竟是七公主親自送來的，想著或許你有用，便讓宮人暫且收在那兒了。”
寧陵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先前醒來心神恍惚，竟完全未注意到。
此刻才看見，那桌麵上，除了慣常的陳設，還多了一盞精致的小燈籠。
那是一盞兔子燈。
竹篾為骨，素絹為麵，勾勒出了一副圓滾滾、憨態可掬的小兔子形狀。點亮的燈籠隔著素白的絹麵，散發出暖黃的光暈，並不明亮，卻足夠驅散角落的陰影。
最精巧的是那雙眼睛，用墨點得圓溜溜、黑亮亮的，在柔和光線下，透著一種靈動的稚氣。
寧陵的目光定在那雙兔眼上，不知怎的，心中某處被輕輕撞了一下。
這眼睛……竟讓他莫名想起了寧虞那雙清澈見底、仿佛盛滿星子的眼眸。
是……猜到了他對黑暗的恐懼後，特意送來的吧。
這個認知，讓他心底漾開了一陣細微的漣漪。
他掀開被子，甚至顧不上穿鞋，赤腳踩在冰涼的金磚地上，幾步走到桌邊。蒼白的手指輕輕地碰了碰那盞小燈籠。
看著那柔和的光暈在自己指尖流淌，寧陵嘴角竟不受控製地揚起了一抹輕微的弧度。
那笑意很淡，卻瞬間融化了他臉上慣有的疏離與陰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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