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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小陣，寧溫芝才終於平複下心緒，垂下眼，看向麵前的書頁。
書頁上主要講述的內容主要是與富國富民有關，有些地方還用朱筆做了批注。她掃了幾眼，心裡大概明白了課題的要求。
她垂著眼簾，纖細的手指輕輕按在書頁邊緣，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那專注的模樣，與方才那個怯怯的、有些局促不安的少女判若兩人。
寧虞托著腮，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不敢出聲打擾專心致誌的二皇姐。
隻是那雙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寧溫芝，裡麵盛滿了期待。
禦花園的風輕輕吹過，帶來陣陣花香，也吹起寧溫芝額前幾縷碎發。
她沒有理會那陣清風，隻是繼續看著書，偶爾眉心微微蹙起，偶爾又舒展開來，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很少有人知道。
這位體弱多病、深居簡出的二公主，其實文采斐然。
她的母妃位份不高，又因她自小身子弱，在宮中幾乎沒有什麼存在感。
沒有人在意她讀什麼書，在意其實她寫得一手好字，更沒有人知道，那些夜深人靜無法入眠的時光裡，她隻能與書為伴。
書讀得多了，自然就有了自己的想法。
隻是，從來沒有人在意過罷了，沒想到今天，竟然還能幫上小皇妹的忙。
寧溫芝的目光落在書頁上那幾行關於民生農商的內容上，又看了看旁邊寧虞隨手記下的幾筆零碎的思路。
她沉默了片刻，組織好了語言，然後，輕輕開口：
“七皇妹……”
她的聲音依舊輕柔，卻比方才多了幾分自信篤定。
“嗯嗯！”
寧虞立刻坐直了身子，兩眼放光，“二皇姐你說！”
寧溫芝被她這反應弄得又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微泛紅。
她垂下眼簾，伸手指著書頁上的某一處，輕聲說：
“這裡提到，民生之本在於足食，農商之要在於流通。七皇妹選的這個州縣，栗州，地處南北要衝，又有河流經過……其實，可以試試從商路入手。”
她頓了頓，抬眼看了一下寧虞，見她正聽得認真，便又鼓起勇氣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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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州的位置，南來北往的商賈很多，隻是關卡多、稅賦重，許多商人寧願繞道也不願走這裡。
如果……如果能夠簡化通關手續，降低一些不必要的雜稅，吸引更多商人經過，那麼州中的客棧、腳行、商鋪都會跟著興旺起來。
百姓有了活計，自然就能富足……”
耳邊沒有寧虞的聲音傳來，寧溫芝的話音也越說越小，心中那份不安又冒了出來。
說到最後，她又有些不確定地抿了抿唇。
“這隻是、隻是我的一點想法……不知道對不對……”
亭子裡安靜了一瞬。
隨之而來的，便是小公主興奮的聲音。
“對！對對對！”
寧虞的眼睛亮得像兩顆小星星，整個人幾乎要從石凳上蹦起來。
她一把抓住寧溫芝的手，激動得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二皇姐你說得太對了！虞虞方才就在想，這個什麼‘流通’到底是什麼意思，原來是這樣！
商路通了，人多了，東西多了，錢就多了，百姓就有飯吃了！”
她一邊說，一邊飛快地鬆開手，抓起桌上的毛筆，蘸了蘸墨，就開始在紙上刷刷刷地寫起來。
“通關手續、簡化雜稅、商賈、百姓富足……”
她嘴裡念念有詞，筆尖在紙上飛快地移動，字跡清雋漂亮，一筆一劃，認真得不得了。
寧溫芝坐在一旁，看著那道埋頭苦寫的小小身影。
因為難題有了思路，寧虞激動的臉頰微微泛。思索中，她時而皺眉、時而展顏、時而咬著筆杆思索。
這些鮮活可愛的小表情，讓寧溫芝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柔軟至極的情緒。
她忍不住彎起嘴角，輕輕笑了笑。
發自內心的展露了笑顏，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怯怯的眼睛裡，此刻卻盛滿了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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