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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激烈爭吵的二人並未察覺倒落的燭台。
“謝知白！”拉扯著走至院中，柳昭顏終於蹙眉，用力想甩開他的手。“你放開我！”
“由不得你！”謝知白正在氣頭上，手下力道不減，一路拖著她繼續向外走。
夜風凜冽，吹散了柳昭顏鬢邊的珠釵。發絲在風中張揚，夜色為她染上了些許破碎的美。
但沒走幾步，他們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陣淒厲的驚呼，劃破長空。
二人猛地回頭，隻見他們剛剛離開的新房窗口，已然躥出了刺目的火舌。濃煙滾滾，瞬間吞噬了那一片喜慶的紅色。
火勢借著風，蔓延得極快，劈啪作響聲中，隱約傳來女子驚恐的哭喊。
是卻霜！她還在裡麵！
柳昭顏的心驟然一沉。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去看身旁謝知白的臉色，提起繁複的嫁衣裙擺，轉身就往回衝。
“你乾什麼？”謝知白反應過來，一把攥住她的手臂。“火勢這麼大，你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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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昭顏回頭看他，火光映亮了她半邊臉頰，跳躍的光影在她眼中明明滅滅，把那雙眸子照得灼亮無比。
“卻霜還在裡麵，快隨我回去救人！”她說完便轉身，嫁衣翻飛，竟真要衝向那烈焰熊熊的門戶。
謝知白下意識地不肯鬆手：“你瘋了？不要命了？”
柳昭顏已有幾分不耐，並非她多麼高尚，願意為了一個才認識不到半日的人赴湯蹈火，隻是若真眼睜睜看著人枉送性命，她做不到。
皺著眉，她厲聲道：“她是你們謝家的丫鬟，今夜因你我爭執才被困在其中。謝二爺，你是朝廷命官，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一條人命因你而喪命於謝府新房？”
這句話極重。
謝知白心裡一個咯噔，看著她那張明豔而帶著怒意的臉，竟有幾分氣短。
他向來能言善辯，在朝堂之上麵對老臣詰問尚能從容應對，可此時對著這雙眼睛，卻感到所有道理都失了分量。
但他確實被說動了。
他自幼讀聖賢書，謝家也素以仁厚持家自詡，豈能真背此見死不救的汙名？更遑論，這本就是他闖下的禍端。
這麼一猶豫，他就鬆了手，而柳昭顏頓時衝了出去，直撲那火光最盛處。
謝知白皺皺眉，轉而跟了上去。
柳昭顏奔至廊下，扯下掛在廊柱上用以防火的濕氈，往自己頭上一披，又將另一塊扔給追至身後的謝知白。
“捂住口鼻，低頭！”
謝知白幾乎是下意識地接住那濕冷的氈布，看著她已被濃煙熏得模糊的紅色背影，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猛地撞上心頭。
“該死！”他低咒一聲，將濕氈往頭臉上一罩，竟也跟上了她的步伐。
熱浪撲麵，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屋內已是一片煉獄，桌椅傾倒，帷幔儘燃。
卻霜的哭喊聲從床榻方向傳來，已十分微弱。
“卻霜！”柳昭顏一邊高聲呼喚，一邊憑著記憶往聲音的方向摸索，很快在翻倒的屏風後找到了被掉落的帳幔壓住半身的卻霜。
小丫鬟滿臉煙灰，涕淚橫流，嚇得直哭。
柳昭顏蹲下去就扯那著火的布料，火星子濺上手背，燙出紅痕，她眉頭都沒皺一下。
“幫忙！”她頭也不回地喊。
謝知白咬咬牙，立刻上前和她一起用力。
布料扯開的瞬間，卻霜腿上一片灼傷，疼得直抽氣。
“帶她出去。”柳昭顏把濕氈往卻霜頭上一罩，推給謝知白。
謝知白扶住卻霜，轉身要走，卻看見柳昭顏沒跟上來，反而一個人正往火最大的床邊去。
“你乾什麼！”他吼了一聲。
“牌位。”柳昭顏就回了兩個字，手已經伸進了火裡。
謝知白心口一緊。
那是他兄長的牌位，是今夜這場荒唐婚事裡唯一算得上正經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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