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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觀雪走後，柳昭顏在花廳裡坐了一會兒，才起身回了西暖閣。
卻霜端了熱水進來伺候她淨麵，見她神色難得有些冷淡，也不敢多問，隻輕手輕腳地做事。
柳昭顏倚在軟榻上，手裡捧著一盞茶，目光卻落在窗外海棠樹的枝丫上。
柳望舒。
這個名字在她心頭轉了幾轉，攪得她有些煩亂。
她原以為，柳望舒和她一樣，是重活一世的人。
那夜柳望舒來找她，說“不必換了”的時候，語氣平靜，眼神篤定，分明是早就想好了的。那樣的決斷，那樣的清醒，若非重生，怎能做到？
可若真是重生，柳望舒為何要這般作踐自己？
前世她在教坊司那些年，雖說一路順風順水，可那也是她一步步走出來的。
坊主嚴苛，她便默默練琴練到手指出血；姐妹們爭寵，她從不參與卻也難免被人算計；那些王公貴族，她笑臉相迎卻始終守著分寸。
沒有誰的好日子是天生的。
柳望舒既然選了這條路，就該明白，教坊司的日子，不是靠哭就能熬過去的。
可樓觀雪說的那些——整日以淚洗麵，不肯學琴，不肯學舞，更不肯接客——這哪裡是重生之人該有的模樣？
柳昭顏的眉頭微微蹙起。
她想起前世，柳望舒在謝府的模樣。沉默、隱忍、安分守己，像一株長在陰影裡的草，無聲無息地活著，又無聲無息地死去。
前世她從未來過教坊司，也從未見過自己。
她們兩個人，一個在京城東邊的深宅大院裡，一個在西邊的教坊司中，明明隻隔著幾道街，卻像隔著一輩子。
而這一世，她們換了個位置。
她忽然有些想去看看柳望舒，不是為了什麼，隻是想親眼確認一下，那個人到底是不是和她一樣重生了。
可她也知道，這念頭不切實際——她是謝家長媳，豈能去教坊司那種地方？
除非……
她想起樓觀雪臨走時說的話：“夫人需要在下去教坊司探一探嗎？”
那時她笑了笑沒有作答，樓觀雪也沒有追問。但如今想來，倒也不是不行。
等過幾日，日子更安生了些，她再托樓觀雪去打聽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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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出神，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夫人。”卻霜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老夫人那邊來人傳話，請夫人過去一趟。”
柳昭顏回過神來，應了一聲，連忙理了理衣裳，便往正院去。
……
陽光灑在窗下，沈如意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麵前的小幾上擺著幾本冊子和一個打開的木匣。
見柳昭顏進來，她笑著招手：“顏兒來了，快坐。”
柳昭顏請了安，在一旁坐下，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那些東西。
沈如意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笑道：“我正想找你商量件事。”
“母親請說。”
沈如意歎了口氣，伸手撫了撫那木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橫舟去了，謝家這一脈，總得有人承繼香火。當初咱們兩家議親時說好的，你過門之後，便從族中過繼一個孩子到橫舟名下，也算給他留個後。”
柳昭顏“嗯”了一聲，垂下眼簾，沒有說話。
這件事她當然知道。
前世柳望舒嫁入謝府後，也曾過繼過一個孩子到膝下。那孩子是謝家旁支的幼子，剛滿周歲就抱了進來。
柳望舒將他當作親生的一般撫養，可那孩子長大後，終究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與她漸漸疏遠。
前世她聽聞此事的時候，心中也唏噓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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