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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昭顏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
她隻記得自己蹲在東廂房的門後，把臉埋進膝蓋裡，哭了很久，哭到眼睛乾澀、額頭發脹，然後迷迷糊糊地靠著門板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晨光從窗縫裡漏進來，在青磚地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她的腿麻了，脖子也僵了，撐著門板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咯咯響了兩聲。
她推開窗，冷風湧進來，帶著竹葉的清香和初春早晨特有的潮濕氣息。
院子裡，長風已經在練功了，斬風站在旁邊指點，手裡拿著一根細竹條，指著長風的胳膊說“抬高”。長風咬著牙把胳膊往上抬了抬，額頭上全是汗。
卻霜端著一盆水從廚房出來，看見柳昭顏站在窗前，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過來。
“姑娘，您……您怎麼在這兒？”卻霜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全是心疼。
柳昭顏搖了搖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隻問了一句：“表哥怎麼樣了？”
“容神醫一大早就去看過了，說燒退了，傷口也沒有發炎的跡象，昨晚睡得挺好。”卻霜把水盆放在桌上，絞了帕子遞給她，“姑娘，您先洗把臉吧，眼睛都腫了。”
柳昭顏接過帕子，敷在眼睛上。
帕子是熱的，燙得她眼皮發疼，但她沒有拿下來，就那麼敷了好一會兒。
對麵西廂房的門開了，容燼走了出來。他端著藥箱，徑直往正房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頭看向東廂房的窗戶。
柳昭顏正站在窗前，手裡還拿著帕子，兩人隔著院子對視了一眼。
容燼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轉身進了正房。
柳昭顏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放下帕子，開始梳洗。
她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把頭發重新梳好，然後出了東廂房。
西廂房裡，陸衍之已經醒了。
他靠在床頭，右臂依舊纏著厚厚的紗布，吊在胸前。臉色比昨天好了些，至少有了幾分血色，但嘴唇還是乾裂的，眼底的青黑也沒有褪去。
他看見柳昭顏進來，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然後移開目光，看著自己放在被子上的左手。
“表哥，今天感覺怎麼樣？”柳昭顏在他床邊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不燙了，涼絲絲的。
“好多了。”陸衍之的聲音還有些啞，但比昨天清楚了不少。“容公子說傷口恢複得不錯，再過幾天就能拆線了。”
柳昭顏點了點頭，給他倒了杯水。
陸衍之接過杯子，喝了兩口，把杯子還給她。他的手指碰到她指尖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然後收回手，垂下眼簾。
“昨晚你守了多久？”他忽然問。
柳昭顏愣了一下，然後道：“沒多久。”
“騙人。”陸衍之抬起頭看著她，“你的眼睛都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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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昭顏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然後笑了：“風吹的。”
陸衍之看著她，沒有拆穿。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好一會兒，然後移開，落在窗外的竹子上。竹葉在晨風中輕輕搖晃，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的。
“昭昭。”他忽然叫她。
“嗯？”
“以後別這樣了。”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怕被人聽見。“我沒事，死不了。”
柳昭顏沒有接話。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手背上那道疤痕已經完全看不清了，隻有湊近了才能看見一條極細的白線。
她看了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你說了不算。”
陸衍之愣了一下，然後苦笑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柳昭顏站起身，走到窗邊往外看。
院門被人推開，樓觀雪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個夥計，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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