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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在嶺前停了下來。
破雲撥馬回來，低聲稟道：“殿下，前麵就是虎頭嶺。探路的兄弟說，林子裡有兩處舊陷阱，可能是從前獵戶留下的，已經填上了。但昨夜的雨衝了一段路，外側塌了半丈，內側還能過車，得貼著山壁走。”
李瑾珩沉默片刻，翻身下馬，親自走到隊伍中間柳昭顏的馬車前。
“昭顏，前麵是虎頭嶺，路窄，外側是懸崖。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要掀開車簾，不要往外看。明白嗎？”
柳昭顏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平日裡沉靜得像一潭深水，此刻卻亮得驚人。
“我明白。”她點頭。
李瑾珩頷首，轉頭吩咐卻霜：“把車窗的簾子係死，拿簪子別住。”
卻霜不敢怠慢，手腳麻利地照做，把車窗的簾布四角都別了個嚴絲合縫，車廂裡頓時暗下來，隻剩下前頭簾子縫隙裡滲入些許微光。
外麵腳步聲、馬蹄聲、低語聲交錯了一陣，然後緩緩歸於沉寂。
馬車的軲轆重新滾動起來，速度很慢。
柳昭顏聽見馬蹄踏在碎石上的聲音零零落落，聽見山風呼嘯著穿過樹林，聽見崖壁老遠處石子滾落的聲音又細又遠。
長風被卻霜從後車拎了過來抱在懷裡。
小孩子敏感得很，大約是感到了大人之間緊張的氣氛，不說話，也不鬨，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
柳昭顏伸出手，輕輕握了握他的手。
馬車貼著山壁走，速度比步行還慢。她能感覺到車身微微向內側傾斜，外側的車輪有時軋到鬆動的碎石，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卻霜閉著眼睛念阿彌陀佛，長風把臉埋進她懷裡，大氣不敢出。
大約走了小半個時辰，隊伍終於停下來。
柳昭顏掀開車簾一角，外麵已下了虎頭嶺，前方是開闊的穀地，一條溪水從山腳下流出來。
她鬆了口氣。
可這口氣還沒鬆到底，遠處忽然響起了馬蹄聲。
那馬蹄聲是從東南方向傳來的。
起初隻是隱約的一陣，像遠山的悶雷。但很快，聲音變得清晰而密集，鐵蹄踏在碎石地上，震得穀口的溪水都泛起了細密的漣漪。
破雲臉色驟變，唰地拔出腰間長刀，策馬擋在隊伍最前方。
“結陣！”陸衍之厲喝一聲。
幾名暗衛迅速散開，將幾輛馬車圍在中間。
斬風護住後路，破雲守住前方，陸衍之一把抽出佩刀，刀鋒在正午的日光下泛出森然的寒芒。
他右臂的傷還沒好透，卻已穩穩地握住了刀柄，指節收緊，青筋微微凸起。那雙手曾經在蘇州的宅子裡笨拙地翻著書頁，此刻卻穩得像一塊鐵。
謝知白拔劍的手頓了一瞬，他沒有回頭，隻是微微側過頭，目光掠過身後那輛馬車，隻見車簾係得嚴絲合縫，裡麵安安靜靜的，沒有傳出任何聲響。
很好。
他收回目光，劍尖朝下，策馬擋在了柳昭顏的馬車前麵。
樓觀雪從車轅上跳下來，手裡沒有刀劍，卻握著一根趕車用的長杆。
他站到了柳昭顏的馬車的側前方，和李瑾珩的位置剛好錯開一個角度，擋住了從東南方向斜插過來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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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燼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隨即放下簾子，從藥箱裡取出了幾卷乾淨的白布和一個小瓷瓶。
他的動作不快，但極穩。白布攤開，瓷瓶放在手邊，然後他就坐在那裡，安靜地等著。
那雙手指節分明，骨節修長，是一雙天生該拿銀針的手。可此刻他把銀針收了起來，換成了止血散。
李瑾珩始終沒有下馬，他端坐在馬背上，馬韁鬆鬆地握在左手裡，神態平靜得像在等一位久別的故人，目光卻鋒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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