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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男人們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無奈和一絲挫敗。
他們發現，柳昭顏已經不再是那個他們想要拚命保護的柔弱女子了。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擔當，甚至在某些時候，比他們想得更周全。
“可是……”樓觀雪還想說什麼。
“沒什麼可是的。”柳昭顏打斷了他，“拓跋青山是為了救二爺才受的傷，二爺是謝家的人，我也是謝家的人。於情於理，我都不能袖手旁觀。而且，我相信容公子。”
她說完，不再看他們，轉身對容燼道：“容公子，我們進去吧，別耽誤了時辰。”
容燼點了點頭，轉身推開了房門。柳昭顏深吸一口氣，提步跟了進去。
“吱呀”一聲，房門在身後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麵所有的視線和聲音。
房間裡，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藥味彌漫其間，光線很暗，隻有角落裡點著一盞小小的油燈，勉強照亮了屋子中央的景象。
拓跋青山就躺在房間正中的一張矮榻上，上身的衣服已經被除去，露出了蜜色而結實的胸膛。
他左肩的傷口觸目驚心，被劃開的皮肉翻卷著，周圍的膚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並且有幾條黑色的細線，正順著他的經脈，朝著心臟的方向緩慢地蔓延。
他的身上紮滿了銀針，尤其是在心臟周圍的幾處大穴上，銀針的尾部還在微微顫動，似乎在竭力阻止著毒素的入侵。
柳昭顏隻是看了一眼，就覺得心口一緊，下意識地別開了目光。
她不是沒見過傷口，陸衍之當初右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她至今還記得。
但拓跋青山此刻的樣子，卻比單純的刀傷要可怕得多，那是一種生命力正在被從內部腐蝕吞噬的敗壞景象。
“你怕了？”容燼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他正彎著腰，將一桶冒著寒氣的冰水倒進一個大木盆裡。
“沒有。”柳昭顏搖了搖頭，強迫自己重新看向拓跋青山。“隻是覺得……這毒太歹毒了。”
“七日絕，本就是黑沙會最陰毒的刑訊手段之一，中者必死，隻是早晚的問題。”容燼直起身，擦了擦手。
“我用金針封住了他的心脈，延緩了毒素攻心的速度，但毒素依然在破壞他的五臟六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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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火兩極之法，就是用極寒和極熱交替刺激，將這些已經侵入臟腑的毒素，一點點逼回經脈，再通過傷口排出。”
他說著，指了指旁邊另一個木盆裡浸泡著的滾燙烈酒和棉布：“待會兒，我會用冰水擦拭他的身體，讓他的體溫降到最低，然後再用烈酒加熱，反複數次。”
“這個過程，他會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一會兒被扔進冰窟，一會兒又被架在火上烤，每一次反複，都像是死過一次。”
柳昭顏聽得心驚肉跳，光是想象一下，都覺得不寒而栗。
“那我要怎麼做？”她問。
容燼從藥箱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瓷瓶，遞給她：“這裡麵是凝神香，你倒一點在手心，坐在他頭邊，用你的聲音，不斷地跟他說話。”
“說什麼？”柳昭顏有些茫然，她跟拓跋青山總共也沒說過幾句話，而且大多時候似乎都在吵架。
“說什麼都行。”容燼的回答有些出人意料，“你可以罵他，罵他是個不講道理的瘋子，罵他狂妄自大。你也可以跟他講道理，講我們現在的處境，告訴他我們都需要他活著。”
他也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其實……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你若是實在不知道說什麼，乾脆就念書給他聽，念詩也行。總之，不能讓他睡過去。”
“人的意識就像一盞燈，在極度的痛苦中，這盞燈會變得很微弱，隨時都可能熄滅。你的聲音，就是護著這盞燈的燈罩。你要讓他知道，外麵有人在等他，有人需要他，他的意識才不會沉淪下去。”
柳昭顏看著手裡的瓷瓶，又看了看榻上那個毫無生氣的男人，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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