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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踏碎了清晨的薄霧。
柳昭顏伏在馬背上，風從耳畔呼嘯而過，將她鬢邊的碎發吹得紛亂。她顧不上攏，隻是攥緊了韁繩，目光死死盯著前方越來越窄的山道。
破雲帶了三名暗衛在前頭開路，李瑾珩與她並轡而行，拓跋青山緊隨其後。
五匹馬在官道上疾馳，蹄聲如急雨，驚得路邊林中的鳥雀撲棱棱飛起來，在灰蒙蒙的天幕下盤旋不散。
沒有人說話。
李瑾珩一路上隻說了兩句話，第一句是“出發”，第二句是“跟緊我”。然後他便抿緊了唇，再不開口。
他的騎術極好，腰背挺直，控馬的姿態沉穩利落，可柳昭顏注意到他握韁繩的手，指節攥得發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那不是馳騁時的正常姿態，那是在壓著什麼。
拓跋青山難得安靜，平日裡他話最多，動不動就往柳昭顏身邊湊，笑嘻嘻地喊她“救命恩人”，變著法子往她碗裡夾菜，跟誰都能為了芝麻大的事爭上幾句。
可此刻他策馬跟在柳昭顏右側稍後的位置，既不超前也不落後，安靜得像一道影子。
隻有偶爾柳昭顏的身子在馬背上顛得歪了一下，他才猛地上前一步伸手虛扶一把，見她穩住了又退回去，反複幾次，一句話也沒說。
他知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
那張紙條上“謝知白受傷”五個字，柳昭顏隻看了一眼，臉上的血色就褪儘了。
他認識她這麼久，從沒見她慌成這樣。她麵對王崇治的殺手時神情鎮定，趙德茂拿刀抵著她脖子時她眉頭都沒皺一下。
可聽到那個人受傷了，她的手抖了。
拓跋青山垂下眼，心裡忽然泛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不是嫉妒，至少他不願意承認是嫉妒。他隻是有點不甘心，她也會這樣緊張我嗎？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他就狠狠地把它按了下去，眼下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官道漸漸變窄，兩側的山壁越來越陡，路麵上碎石遍布，馬蹄踩上去不時打滑。
破雲抬手示意減速，眾人勒韁放慢了速度。山道彎彎繞繞，視野不佳，破雲打了幾個手勢，兩名暗衛先行前去探路，剩下的人繼續向前。
李瑾珩這才側過頭看了柳昭顏一眼。
她的臉色不好，晨風太涼，她出門太急，連件披風都沒來得及拿。
他應該提醒她的，可出發的時候他隻顧著調派人手，根本沒想到這些。此刻看著她被風吹得泛白的唇色，他喉頭動了動，解下自己的披風遞了過去。
“穿上。”
柳昭顏搖了搖頭：“我不冷。”
“穿上。”李瑾珩又說了一遍，語氣不容拒絕，卻並不生硬。
他策馬靠近，將披風搭在她肩上，手指避開她的肩頭，隻碰了披風邊緣，動作乾淨利落，不逾矩半步。
披風上帶著他身上的餘溫，還有淡淡的沉香味。
柳昭顏拉了拉領口，低聲說了句“多謝”。
李瑾珩沒有回應，已經收回手，重新握緊韁繩，目視前方。
謝知白受傷，傷在哪裡？傷得重不重？
他不敢往下想。
謝知白是他的人，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門下侍郎，是他在這盤棋局中最倚重的一枚棋子。
可此刻他腦子裡浮現的不是棋局，不是布局，不是回京後的審訊和扳倒王崇治的計劃。
他腦子裡浮現的是謝知白出發那天站在院門口的背影，筆挺而沉默。
還有柳昭顏的臉，她看到紙條那一刻的表情，像被人當胸擂了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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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瑾珩將目光移向遠山，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習慣了把情緒藏進心底最深的角落，不在任何人麵前顯露分毫。這是儲君的基本功，可今天這項基本功練起來格外費力。
“殿下。”破雲從前頭折返，勒馬稟道，“前頭五裡處有個岔路口，往西是官道，通往西山鎮約三十裡；往南是山路，穿過一線崖約二十裡，但路更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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