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西川沒有回頭，聽腳步聲他就知道是陳遠。
兩個人並肩站著，看著北邊的天際。
遠處天邊，二人隱約可見一條黑線在移動。
李西川知道不是雲，因為那揚起來的塵土在月光下灰濛濛的，像一道慢慢推進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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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西川眯著眼看了許久。
「騎兵，至少三百騎……」
陳遠沒說話。
「三百騎兵，再加上步兵的話，少說也得有五百人。」
李西川的聲音很平靜，「咱們守城的加起來不到四百，箭矢、糧食和人都不夠，看樣子這一仗不好打啊！」
陳遠還是沒說話。
李西川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怕不怕？」
陳遠不置可否地輕輕點了點頭。
「說不怕那是假的，但是怕也得打啊！」
李西川忽然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麼，轉身下了城牆。
清晨，太陽剛露出了一絲邊角，雁北城北邊的山脊上就出現了韃子的旗幟。
那旗幟在清晨的風裡被吹得呼呼作響，緊接著就是騎兵一隊一隊地從山脊後麵湧出來，像海邊突然出現的潮水一般。
騎兵們的馬蹄踏在城外的土地上，僅是片刻就揚起了漫天的塵土，甚至把初升的太陽都給遮住了！
負責守城的士兵敲響了警鐘，那沉悶的鐘聲在雁北城上空迴蕩，一聲接一聲，傳遍了城裡的每一個角落。
街上的人都下意識地抬頭看向了周圍的城牆，可是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得像一隻隻無頭蒼蠅一般到處亂跑。
很快就有衙役敲著鑼沿街喊：「韃子來了！韃子圍城了！各家各戶關好門窗，不要出門！」
漫山遍野的騎兵與步兵密密麻麻的，多到李西川都覺得自己剛開始認為的五百人可能是笑話而已。
城頭上，莫開山手底下的鏢師們手開始抖了。
有人把長矛攥得太緊，指節發白，有人則是蹲在垛口後麵，嘴一張一合不知道在念叨什麼。
陳二牛扛著鐵杵站在城樓上，往遠處看了一眼，咧嘴笑了：「俺的娘嘞，這麼多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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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旁邊一個莊客腿都軟了，扶著牆才站穩。
陳二牛看了他一眼，說：「你怕啥？他們在下麵，咱們在上麵，他們要是爬上來一個，俺就砸一個。」
說罷，他還拍了拍手裡的鐵杵，就像是在給眾人壯膽。
韃子騎兵在城外三裡處停下了腳步，開始了安營紮寨。
營火一盞一盞亮起來，宛如夜空中連成一片的星星一般，把雁北城外的土地照得通紅。
李西川站在城樓上看著那些營火，忽然開口。
「他們今天不會攻城。」
旁邊的莊客問了一句為什麼。
「這是他們韃子的規矩，第一天亮陣勢，第二天才動手。」
李西川轉過身，看著城牆上的人，緩緩開口說道：「暫時都下去歇著吧，今天晚上能吃頓飽飯的都給我吃飽，明天誰要是因為餓得手軟放上來一個韃子，我拿他是問！」
城牆上的氣氛鬆了一點，但也僅僅隻是一點而已。
陳遠下了城牆，走過灶棚的時候，惠娘兒正在往鍋裡倒米。
看見陳遠進來後，她愣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麼，在這種大軍壓陣的時候她能做的也就隻有煮飯而已。
陳遠看了一眼鍋裡，讓她再多煮一鍋，給城牆上的人送去。
惠娘兒點頭答應了下來，轉身又去糧袋裡舀米。
陳遠出了灶棚，剛走出幾步卻又停下來，他回頭看了一眼議事廳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內院的方向。
還留在這裡的，都是陳遠身邊最親近的人，他知道這些人見了自己應該會有很多問題，韃子什麼時候攻城，城會不會被攻破，要是真攻破了的話他們該去哪裡。
陳遠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些問題，隻好轉身再次上了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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