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小七花了整整三天時間,才把鄭縣令在太原府的底細查了個底朝天。
孫啞巴通過貨棧的一個老帳房打聽到,當年鄭縣令在太原府任推官時夥同府衙通判私吞了一筆修河堤的銀子。
雖然數目不算大,折合下來才不到兩千兩銀子而已,但是事情卻辦得十分不地道。
河堤修了一半銀子沒了,雨季一來洪水直接衝垮了三個村子!
死了十幾個人,事情自然瞞不下來,鬨到了京城。
按照常理來說,罪名、證人、口供一應俱全,案卷都擬好了,隻等上頭批下來,直接革職查辦。
可就在這時張家出麵了。
張世傑的父親親自給刑部遞了話,案卷被人從中抽走,罪名從「貪墨誤國」改成了「核銷不實」,最後隻罰了鄭縣令半年俸祿了事。
半年俸祿,對一個知縣來說不過幾十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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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死的那幾十條人命,卻在這筆帳裡連個數字都沒留下。
瘸小七把打聽到的東西一條一條寫在紙上,墨跡還沒乾透就送到了陳遠手裡。
紙條上密密麻麻寫了兩頁,可見這個案件非同一般!
陳遠把兩頁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放在了桌子上,緩緩開口說道:「就這些了?」
瘸小七點頭:「孫啞巴說那個帳房當年就在太原府做事,案卷是他親手抄的,後來張家為了把案子壓下去,他也就跟著丟了差事,現在隻能跑到永安城混口飯吃。」
「這事他心裡記了好幾年,跟孫啞巴描述的時候咬牙切齒的,看樣子是十分恨這個鄭縣令。」
陳遠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若有所思地皺起了眉頭。
思考了片刻之後,他便繼續說道:「讓這個帳房和孫啞巴一起從永安城往外放一條消息,就說有人在暗中打聽太原府的舊案。不用指名道姓,也不用說具體什麼事,點到為止就行。」
聽到陳遠的話後,瘸小七愣了一下。
「老爺,你這麼做是為了傳到誰的耳朵裡?」
「自然是傳到該聽到的人耳朵裡,得讓他們有點危機感,不然就這麼放任張世傑和鄭縣令在雁北城裡繼續為非作歹,咱們的日子也好過不了。」
陳遠把紙條折好,塞進袖子裡,「鄭縣令在太原府待了那麼多年,總會有幾個舊相識的,要是消息從永安城那邊過來,就會比咱們自己放出去的更像真的。」
瘸小七應了一聲,拄著拐杖出去了。
讓陳遠和瘸小七沒想到的是,消息放出去才不到兩天的時間,該聽到的人就有動靜了。
隻不過不是鄭縣令的動靜,而是張世傑的……
當張世傑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便第二次登門陳莊。
但這一次他沒有帶鄭縣令,而是隻帶了一個師爺和親兵而已。
馬車還是三輛,但後麵那輛拉著箱子的沒來,換了一輛輕便的馬車,很顯然他今天不打算久坐。
議事廳裡茶剛沏好,張世傑就開門見山地說道:「陳莊主,上次說的鐵礦的事我又想了想。要是將鐵礦收歸縣衙的話,不但手續繁瑣,而且周期也長。」
「鄭大人如今剛上任,再加上雁北城經歷過戰亂,有些忙不過來,不如換個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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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麵上點了一下。
「鐵礦名義上歸縣衙管轄,但陳莊可以繼續開採,隻是每年需要向縣衙繳納定額鐵料作為礦稅,稅率比之前翻一倍。」
陳遠端著手裡的茶杯,沒有接話。
張世傑怕他沒聽懂,又補了一句:「以前怎麼采還怎麼采,帳目和人照用,隻是多交一份稅罷了。」
「這樣做的話,縣衙那邊有了這筆進項,對上麵也好交代,陳莊主,這是我能給出的最穩妥的方案了,你有什麼問題嗎?」
陳遠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翻一倍?」
「對,按陳莊現在的產量算,每年隻是多交兩成鐵料而已,折成銀子也就幾百兩,對陳莊主和如今的陳莊來說,應該不算什麼吧?」
陳遠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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