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縣衙的公文又貼出了新的告示。
陳莊鏢局的停業令被撤回,行鏢執照的事暫不推行,並且陳莊鏢局即日起可以照常營業,之前的核發條件暫緩執行。
告示貼出來的時候,街上的百姓圍著看了看,議論了幾句就散了。
他們不知道這告示背後的來龍去脈,隻是覺得衙門辦事真有意思,一會兒讓停一會兒讓開,變來變去的。
當莫開山看到告示的時候,他站在鏢局門口愣了半晌。
他以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有些不敢相信的樣子,讓人去問了趙班頭。
趙班頭也不知道具體怎麼回事,隻說上頭的命令變了,讓照常營業就行,剩下的別多問。
莫開山拄著拐杖走進議事廳的時候,陳遠正在喝茶,麵前還攤著幾本帳冊,是劉鐵柱剛送過來的。
「陳莊主,那執照的事……」
「解決了。」
陳遠把茶碗放下,不動聲色地說道:「暫時應該不會有人再提了,鏢局的活該接接,該押的貨照押。」
「今天下午就有一批鐵錠要送去青石城,你讓周鐵頭帶人走一趟,別誤了趙家的工期。」
莫開山問他怎麼解決的,陳遠沒有正麵回答,隻是說了一句:「禮尚往來而已。」
「張大人送了咱們一份厚禮,不還回去倒顯得咱們不懂規矩,我們可是本分人家,不能失了禮數,對吧?」
莫開山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追問。
他跟著陳遠這麼久,知道老爺不願意說的事,問了也是白問。
莫開山拄著拐杖轉身離開了議事廳,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過頭看著陳遠,說了句「那我回去安排人手了」,便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院子裡。
陳遠一個人在議事廳裡坐了很久,把最近發生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鐵礦、礦稅、特種商稅、鏢局執照、糧草帳目。
一環扣一環,誰也躲不開誰。他和張世傑各自攥了對方一個把柄,誰也不比誰乾淨,誰也不敢先掀桌子。
張世傑手裡有陳莊鐵礦的把柄,雖然李西川批過文書,但真要追究起來,私開鐵礦的罪名可大可小,全看上麵怎麼判。
張儀說幸虧張世傑還沒發現毒鹽礦的事情,陳遠隻能讓人小心再小心,不能讓張世傑和鄭縣令那邊抓住把柄了。
陳遠手裡有曹軍需虛報糧草的帳目,還有鄭縣令在太原府的貪墨舊案。
兩個人之間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僵持,張世傑不敢再動鏢局,陳遠也不能再拿糧草的事做文章。
雙方都在等,等對方先出下一張牌,到時候誰先沉不住氣誰就輸了。
而這份僵局一直持續了數日。
陳遠每天該乾嘛乾嘛,鐵礦照開,酒坊照釀,鏢局的貨照押。
隻是在議事廳裡待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候一坐就是一整天,麵前攤著地圖和帳本,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瘸小七每天從聽風閣傳回消息,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比如張世傑今天見了誰,鄭縣令批了什麼公文,曹軍需在軍營裡罵罵咧咧。
沒有一條值得動手的,所以雙方各自相安無事了一段時間。
可就在這天傍晚,瘸小七突然拄著拐杖急匆匆從聽風閣趕回陳莊,進了議事廳門都沒關嚴實,臉上帶著少見的凝重。
「老爺,張儀派人傳話來了。」
陳遠從帳本裡抬起了頭,他看到瘸小七的表情不太對,眉頭緊皺著,像是在猶豫該不該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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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約你明天在醉仙居單獨見麵,說有事要當麵談。」
瘸小七頓了頓,補了一句,「她特意囑咐,讓你一個人去,不要帶任何人,傳話的人說這是張儀的原話,一字不差。」
說罷,瘸小七便看到陳遠的表情十分平靜,看不出喜怒來。
「傳話的人還說了什麼?」
「沒有了。」
瘸小七搖了搖頭,繼續說道:「隻說張儀的臉色不太好看,說話的時候聲音很低,不像平時那麼乾脆利落。」
陳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一下接著一下,不緊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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