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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彬心中暗讚太後思慮周全，連忙答道：“回娘娘，起初確有少數守舊鄉紳不以為然，認為農戶私下結社，恐生事端。但趙嘉華行事穩妥，她先以自家土地試種，成功後又邀請鄰裡觀摩，以實實在在的收益打消了眾人疑慮。合作社內部，亦有明確的規矩章程，凡大小事務，皆由社員共同商議決定，社長雖有統籌之權，卻也需遵從多數人意願。是以，自合作社成立以來，不僅未有糾紛，反而因眾人齊心協力，大棚菜的規模日益擴大，參與的農戶也越來越多，青山村也成了遠近聞名的富村，村中不僅人人溫飽無憂，更興辦了村學，免費教授孩童識字算數，今年會試，青山村出了四名舉人。”
“四名舉人？”太後聽到此處，眼中精光一閃，坐直了身子，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驚訝，“一個村莊，一屆會試便出了四名舉人？這等成績，便是在江南文風鼎盛之地，亦屬難得，何況是黔中那樣的地方。”
周文彬躬身道：“娘娘明鑒，正是如此。臣也聽聞，那青山村的村學，便是趙嘉華提議興辦，所用筆墨紙硯，皆由合作社盈餘購置。”
太後沉默片刻，指尖輕輕敲擊著寶座的扶手，殿內一時隻有檀香嫋嫋。“一屆村女，竟有如此眼界與胸襟，非但躬耕田畝、興利一方，更以教化啟民智、育人才。隻是她不事閨閣，卻拋頭露麵組織鄉鄰、興辦村學，難道就不怕旁人非議？”
聽聞此言，周文彬心中一震，想起昨日叔父之言，忙答道：“回太後娘娘，這女子曾對臣言，‘女子亦有七尺之軀，若能為鄉鄰謀福祉、為桑梓添磚瓦，縱有非議，亦無畏懼。’她初辦合作社時，鄉鄰笑她癡傻，說女子家拋頭露麵成何體統；試種大棚菜時，又有老輩罵她違逆農時。可她隻說：‘唾沫星子淹不死人，真金白銀能暖人心。’如今青山村戶戶有餘糧，孩童能讀書，那些當初說閒話的鄉紳，如今見了她都要拱手稱一聲社長。她常道：‘但行好事，功過自有評說。’”
太後聞言，久久未語，隻將目光投向殿外初春微光裡悄然萌動的新芽，忽而輕歎：“好一句真金白銀暖人心，這女子確有大智慧。”
周文彬正要開口應和幾句，太後卻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目光緩緩落回周文彬臉上，“周愛卿，你此番升任司農寺少卿，皆是念你深入黔中，廣興農桑，富民之功。此番就職，望你不忘富民之任，繼續體察民情，集思廣益，再接再厲。”
說罷，太後揉了揉額角，便有內侍走上前來。
周文彬知道這是太後意在歇息，當即叩首告退，跟著內侍出了殿門。
回程的路上，周文彬的內心久久不能平靜，自新帝登基，三位輔政大臣已去了兩位，一位突發惡疾，一位告老還鄉，如今朝堂之上，唯餘太傅李元晦勉力支撐。當初叔父是死站李元晦一派，但在經曆了查賬風波差點丟了官後，便悄然轉向中立，加上昨日那番告誡。朝中看來即將迎來一場無聲卻深刻的洗牌。
他不過是小小司農寺少卿，本當不得一場任前召見，而太後今日偏偏召見了他，明晃晃的是向世人宣告，周氏一族已然為太後所用，觀叔父態度，應也是默認此事已成定局。往後行事自然應更為謹慎，事事以太後意誌為先。
他坐在馬車上，透過微微掀開的車簾窺見漫天星空，輕笑一聲，幾十年寒窗苦讀教會的倫理綱常，終究抵不過錢權二字。
而青山村裡此刻正熱鬨著呢。
第五屆合作社分紅大會正如火如荼的進行中，老黃角樹前的空地上，臨時搭起的木台上堆滿了金光閃閃、銀光閃閃和銅光閃閃的銀錢，紅綢布在風中獵獵作響，映得每個人臉上都喜氣洋洋。
“我的娘咧，每年這個時候真是心跳最快的時候！”一個漢子搓著手，常年勞作的黑臉上此刻泛著紅光。
“可不是，老子當年當新郎官的時候都沒這麼激動過！”旁邊裹著藍頭巾的大嫂笑著擰上他的耳朵，“你激動有什麼用，錢還不是老娘拿著，你也就看個影兒！”
在眾人的哄笑聲中，袁嘉華拿著一本厚厚的賬冊走上了台，清了清嗓子，待台下漸漸安靜下來，她揚聲道：“各位鄉親，今天是咱們合作社第五次分紅的日子！老規矩，先給大家夥兒報報賬目！去年一年，咱們大棚菜、脫水蔬菜、建大棚、技術培訓等項目加起來一共收入紋銀九千二百兩，香菇試種雖未大規模上市，但培育成功，已獲訂金五百兩，扣除種子、肥料、人工、村學開銷以及培育香菇等費用，純利七千八百兩！”
話音剛落，台下便響起一片抑製不住的驚歎聲和議論聲。“乖乖，七千八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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