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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德昌在青山村轉了一圈，所問之人說的內容雖略有出入，卻都指向同一個事實：青山村合作社表麵紅火，實則賬麵枯竭、人心浮動。可他既然來了，就沒有白跑一趟的道理。
轉了一圈，馬車還是向著合作社駛去，袁嘉華見狀連忙候在門口躬著身子，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惶恐，見胡德昌下了馬車快步迎上前去，深深一揖：“不知大人駕臨，有失遠迎，還望大人恕罪。”
胡德昌在書吏的攙扶下下了馬車，目光在袁嘉華臉上掃了一圈，又漫不經心地打量著合作社的門麵，語氣帶著幾分居高臨下：“袁社長客氣了。早就說過要來青山村看看，近日從省府述職歸來，正好路過青山村，便進來看看。”說著，目光掃過合作社室內的裝潢，看著用料倒是紮實，但並沒什麼精致擺設，“你們這合作社倒是有些氣象。”
“大人謬讚了，都是托大人的福，百姓們才能有條活路。”袁嘉華姿態放得極低，“快請大人裡麵坐，喝杯粗茶。”
胡德昌“嗯”了一聲，邁步往裡走。合作社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潔，幾間屋子也透著一股新氣。他在堂屋的主位坐下，接過五丫遞來的茶，卻並不喝，隻是用杯蓋撇著浮沫，慢悠悠地開口：“袁社長，本官聽說，你們合作社前些日子搞什麼山珍培育，賺了不少錢啊？”
袁嘉華麵上卻露出苦澀的笑容：“大人有所不知，那都是外麵的謠言。山珍培育哪有那麼容易？年前是出了一茬香菇，看著是賣了些錢，可後續的菌種培育、大棚擴建，哪一樣不要錢？那點利潤早就投進去了，還不夠呢。”她說著，偷偷瞥了一眼胡德昌的神色，見他眉頭微蹙，便繼續說道，“不過，大人，也請您放心，咱們現下雖說困難些，但若是他日菌種培育成功了，不止咱們青山村能再次迎來好日子，咱還可以把技術推廣到周邊村落，讓整個永寧縣都富起來。”
袁嘉華說起這話的時候，滿臉希冀，神情狂熱得像個賭徒，而她身側的趙五丫和趙小虎適時的露出一絲微弱的不以為然，被胡德昌敏銳的抓住。
胡德昌指尖一頓，茶蓋與杯沿輕磕出一聲脆響。似笑非笑地看著袁嘉華：“哦？是嗎？”
袁嘉華被他一問，麵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心虛，但依舊強撐著的模樣。她知道，胡德昌這老狐狸絕不會輕易相信她的說辭。
“袁社長倒是有雄心壯誌。”胡德昌放下茶盞，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隻是，這培育菌種、推廣技術，都是長遠之事。眼下，永寧縣百廢待興，縣衙也正是用錢之際。本官聽說，你這合作社眼下利潤雖少了些，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看村裡新房也是蓋了不少，確實不負青山村富村之名。想來支持縣衙幾項急務，應當不難吧？”他指尖輕叩桌麵，“你們青山村油坊的趙掌櫃可是爽快得很，已經答應每月上繳兩成利銀，還預交了三個月的。”
他特意將“爽快”二字咬得極重，目光如炬，緊緊鎖在袁嘉華臉上，仿佛要將她內心的真實想法看穿。
袁嘉華心道，果然賊不走空，他們哭窮都哭成這樣了，胡德昌還要榨出最後一滴油水，不過這也在預料之中。她連忙低下頭，做出一副惶恐又為難的樣子：“大人，油坊的事……小女子略有耳聞。趙掌櫃是個明事理的人，她能為大人分憂，是她的本分。隻是……隻是合作社這邊，實在是……”她故意停頓了一下，重重歎了口氣，“不瞞大人說，我們現在賬上連給工人們發下個月工錢都勉強，實在是拿不出現銀來。”
眼見胡德昌就要發飆，袁嘉華連忙補充，“不過大人請放心，待我們菌種研製出來，咱們青山村定當頭一批孝敬縣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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