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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掌櫃早已將收集到的證詞、賬目整理成冊，此刻連忙呈上。袁嘉華接過那厚厚一疊卷宗，隻見裡麵按時間順序、貪墨名目分門別類，每一筆都標注著商戶名稱、具體日期、地點、經手官吏姓名、勒索金額，甚至還有幾位商戶冒險留存的、蓋有縣衙小印的“白條”或是中間人含糊其辭的書信。
她隨意翻開幾頁，周老板記錄的“三月初六，胡德昌書吏李進易以‘修繕文廟’為名，索銀一百五十兩，言明若不繳納，便以‘不敬聖賢’論處”；張老板的“四月十二，書吏李進賢在查驗時在西湖龍井中混入茉莉花茶，以摻假為由，強罰款紋銀八十兩”；秦時依則詳細記錄了胡德昌隨行妾室借閒逛之名，向各家綢緞莊索要新款綢緞的清單，時間、花色、數量，一目了然。
“王掌櫃辛苦了，整理得極為細致。”袁嘉華讚許道，“這些，便是我們遞給胡德昌的‘催命符’。但還不夠，正如李書彥信中所言，我們需要的是能將他與劉尚書牽連起來的確鑿證據。胡德昌搜刮的民脂民膏，已遠遠超出了獨自揮霍的範疇，必有相當一部分是上供給了他的靠山。”
秦時依秀眉微蹙：“會長所言極是，隻是這劉尚書遠在京城，胡德昌輸送利益，定會做得極為隱秘，我等如何才能查到他們之間的關聯？”
袁嘉華沉吟片刻，目光落在胡德昌妾室索要的新款綢緞清單上，“你看，這妾室索要的新款綢緞均不是什麼京城流轉過來的時新樣式，反而是我們黔中特有的壯錦，這壯錦織工繁複，色彩豔麗，且帶有濃鬱的地方特色，在京城反而是難得一見的稀罕物。胡德昌的妾室要這些做什麼？她一個深宅婦人，即便喜愛，也斷不會如此頻繁且指名道姓地索要同一種類。”她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除非，這些壯錦並非為她自己所用，而是另有他途。”
王掌櫃聞言，眼睛一亮：“會長的意思是……這些壯錦是用來打點京城關係的一種？”
“極有可能。”袁嘉華點頭，“尋常金銀珠寶太過紮眼，且數額巨大時難以運輸，容易引人注意。但這些壯錦，體積不大，價值不菲，又能作為地方特產‘饋贈’，不易引人懷疑。劉尚書是胡德昌的連襟，又是他最大的靠山，這些東西最終流向何處，不言自明。”
秦時依也反應過來：“如此說來，隻要能查到這些壯錦的最終去向，或是胡德昌派人將這些東西送往京城的證據，便能將他與劉尚書聯係起來？”
“正是。”袁嘉華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秦老板，你在縣城人脈最廣，這壯錦又多是從你處采買，送上門之時可有留意府中情況？”
“你這般一說，我倒是想起一事。”秦時依眉頭微蹙，細細思索著，“大約半月前，胡府的妾室那個叫嬌嬌的來我鋪中，說是要一批上好的壯錦，指明了要最鮮亮的顏色和最繁複的紋樣，數量還不少，足有二十匹。當時我便覺得奇怪，胡縣令隨行一共帶了三位妾室雖偶有上門打秋風，但從未要過如此之多，且都是些極具地方特色的精貴料子。我問那嬌嬌，是何用途，哪知一貫健談的她隻含糊其辭，後頭還生了怒意，揚言要叫胡德昌親自來我鋪中問罪！如今想來，應該就是用作送禮之用了。
“而且，就在那批壯錦送去後的第三日，我聽府裡一個相熟的老媽子說，胡府後門連夜運出去幾個大木箱，由兩個精乾的家丁押送，鬼鬼祟祟的，不知運往何處。當時隻當是尋常貨物，並未在意，現在看來……”
“現在看來，那幾個大木箱裡裝的，恐怕就是這些壯錦！”王掌櫃接口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興奮，“二十匹壯錦，價值不菲，若真是送往京城，那必然是給劉尚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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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嘉華點了點頭，眼中光芒更盛：“這便是線索！秦老板，你能否再從那老媽子口中打探出更多細節？比如那兩個家丁的模樣、押送的方向、是否有驛站的人接應，或是有無特殊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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