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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縣城裡沒有那麼充裕的物資，李書彥當初送往縣城的那幾車藥材，吳哲費儘心思才運入了一半，根本不夠支撐全城的消耗。短短幾日，城中的藥鋪便已告罄，百姓們在絕望中掙紮，哀嚎之聲日夜不絕。
縣城裡真正迎來了第一波死亡潮，由於出不了城門，屍首隻能暫存於城隍廟後院，層層疊疊，裹著草席，過不得幾日便散發出令人窒息的腐氣。
“不行！現在城裡沒有深埋的條件，但這些屍身這麼堆著怕是引發新一輪的疫病傳播，必須立即焚化！”短短半月，吳哲已然花白了兩鬢，眼窩深陷如枯井。看著眼前的局勢，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發白，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即刻挨家挨戶通知，凡家中有逝者，須於今夜子時前送至城隍廟前空地！”
他身邊的衙役麵露難色：“大人，這……這焚化先人可是大不敬啊，百姓們怕是難以接受，若是激起民變……”吳哲眼中血絲密布：“民變？再拖下去，全城人都要跟著一起死。無妨，先去辦，出了事，本官一力承擔！”
說罷，他親自帶著人，頂著百姓的哭罵和不解，將一具具屍身搬運到空地，架起柴堆，點燃了熊熊烈火。
“你個挨千刀的狗官！你不得好死！”
“我的兒啊！連個全屍都不給留啊！”哭喊聲、咒罵聲混著濃煙直衝雲霄，吳哲背對著那片火光，任憑唾沫星子濺在他的官袍上，脊梁挺得筆直，隻是緊握的雙拳和微微顫抖的肩膀泄露了他內心的煎熬。
焚屍那日火光衝天，青山村的眾人也看到了遠處映照的紅光在夜色中如血蔓延，袁嘉華和李書彥站在村口高坡上，“這火光，怕是在焚屍。”袁嘉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望著那片染紅天際的火光，仿佛能聽到縣城裡傳來的絕望哭嚎。若不是屍體堆積，自然到不了用這麼大火來燃燒的地步，而在這個時代，焚屍本是大忌，可疫病如刀懸頭頂，不焚就是等死。可若是焚屍，怕是離城中內亂也不遠了。
“城中已然到了焚屍的地步，看來上次的藥材沒能運進去，或者沒能全進城，不然再怎麼都還能堅持些時日。”李書彥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照理說，當初送進京的書信此刻也早該有信了，怎麼還一點動靜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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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永寧縣的吳哲也和李書彥一樣，此刻正立在縣衙後門，定定地看向京城的方向，怎麼還沒來，怎麼還沒來。送出去的信已然是半月有餘，便是京中帝王做決策所需時日，他們吳家也該有些動靜了，可如今，連一紙回文、半支援軍的影子都不見。他，快要撐不下去了。
今日的焚屍，雖是不得已之舉，但烈焰吞沒骨血的每一刻，都在啃噬他僅存的官威與民心。若是再無援手或提振人心的好消息，城中這些百姓還能這麼乖乖的保持靜默嗎？一旦亂起來，疫病傳播是一方麵，那守城的將士不正好以鎮壓暴亂的名義將他們儘數屠戮？
吳哲一直站了許久，才強迫自己要回去休息，如今已然這樣，他得保證自己還能清醒的主持大局。可躺到床上，翻來覆去腦中全是百姓的哭嚎、柴火的劈啪、屍骨焦糊的腥氣，一直到天蒙蒙亮，他才勉強合眼。
而大家都不知道的是，在京城中，他們苦苦等待的消息，正被一道無形的牆擋在了權力的漩渦中心。
吳哲的上報信早就到了京城，可惜壓在了吏部侍郎的案頭，而李書彥送往京城的加急文書，也在十日前便已通過楊世林的手遞到了工部侍郎劉顯之的手中。顯之與楊世林私交甚篤，亦是太後一派的中堅力量。他看到文書中描述的永寧縣慘狀與州府的不作為，甚至隱隱指向了丞相一黨欲借疫病鏟除異己的險惡用心，頓時驚出一身冷汗。他不敢耽擱，立刻備轎趕往太後的長樂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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