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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
雲昭撐著油紙傘到了城郊。
雨絲如針，密密麻麻的砸下來。
這一片的難民營早已被連日的陰雨泡得泥濘不堪。
每走一步都會濺起泥漿。
濕嗒嗒的黑泥裹著草屑，儘數打在腳踝，雲昭心中愈發沉重。
她幾乎能聞見越來越近的腐草潮氣。
沈珩在前麵走的不慢，卻也知道刻意等她，“要不是王爺下令抓緊搭建草棚，怕是這會子都沒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雲昭頓了頓，“那之前呢？這裡的百姓是怎麼在無家可歸的情況下生活的？”
“樹底或者山崖。”
沈珩隻說了這麼一句。
因為他們已經到了。
放眼望去全是草棚尖頂，這是短時間內能搭出來的最快住所。
江南六州陰雨連綿，眼下已經不要求別的了，隻要能讓老弱婦孺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行。
“咳咳咳……兒啊，別管娘了，你快往別的城裡逃吧。”
“爹爹，我好痛……”
“媳婦兒你撐住啊，晚上就又有熱粥布施了，我肯定求官兵多打一碗你、你一定要撐住！”
……
到處都是嘶啞的哭聲。
不少孩子都縮在父母懷裡，哭的一抽一抽。
這聲音聽得人心臟緊緊揪起，卻滿是酸澀與無力。
天災人禍，誰也擋不住。
此時，雲昭淺灰色的裙擺早已被泥水浸透，沉甸甸地貼在腿上。
幾縷被雨水打濕碎發，貼在頰邊。
突然她瞳孔一縮！
“老婆婆！”
她連忙快步上前，穩步扶住了一位腿腳不便的老嫗。
老嫗這才沒摔進泥濘。
沈珩也朝這邊看來一眼，“我去那邊草棚熬藥，待會就辛苦小昭兒幫忙分派吧。”
雲昭點了點頭。
她義不容辭。
前世即便自己的靈魂飄蕩數十年，卻也沒有親身經曆過這般慘景。
原來……皇宮裡的錦衣玉食，螺黛綢緞都是建立在百姓之上。
雲昭深呼吸一口氣，當即不再多想，轉身就投入救災中。
不到半個時辰，接連有熬煮好的防疫湯藥出爐。
“婆婆，慢點兒喝。”
“這藥我剛吹涼過，不燙口，順著喉嚨慢慢咽啊。”
雲昭忙端著兩碗藥到了最邊上的一頂草棚。
裡麵的老嫗和孫子是這家僅剩的兩個人。
老嫗渾濁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枯樹皮般粗糙的手緊緊攥著雲昭，“姑娘，謝謝你們……”
“我這老骨頭死在這雨裡沒什麼，就當喂了野狗了，可是我孫兒還小啊。”
“老天爺，你不睜眼啊！”
老嫗聲音嘶啞，臉上早已經分不清是淚還是雨水。
雲昭心中酸澀，照顧著老嫗和孩子喝完藥，她還要跑下一頂草棚。
麵對雜亂肮臟的環境，她眼底沒有半分嫌棄。
渴了就去找沈珩要半碗乾淨的水，餓了就從懷裡摸出一塊麥餅。
掰成細碎的小塊，就著冷水吃進肚裡。
整整一大天下來，她也不曾喝過一口熱茶，更不曾歇過一炷香。
除了分藥，雲昭還幫著給傷者包紮傷口。
一些哭鬨不止的孩子也對她拚儘不少。
“雲姑娘真是心善啊……”
“多謝姑娘。”
起初，他們認為雲昭是官府派來的人，都心存戒備。
人人自危，不願親近。
可看著雲昭不顧臟臭，守著發熱的老人孩子擦身喂水，不免都生出了幾分感激。
暗處，二十名暗衛蹲守在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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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銳利，一寸寸的掃過湧動人群。
他們不敢有半分鬆懈，生怕有半點意外。
這可是主子親自吩咐的！
眼前這投身賑災的姑娘怕是不簡單……
此刻，人群最邊緣的角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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