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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山風呼嘯，吹得千簾卷，百窗咿。
燭火昏暗中，殷蘭昭倚在榻邊，衣袍如黑夜中的流水鋪開，因為同享眠元丹的緣故，他跪坐在那，睡得極其不安穩。
夢中。
掌門繼任大典。
男人一身深色衣袍玉立於象征宗門權力的寶座前。
為師者眼神深邃，看著他緩緩走去，喜愛之意難以掩蓋。
殷蘭昭笑意明豔，把手放進師尊伸過來的掌中，溫暖且有力量。
二人同時落座。
他身佩掌門玉令，摩挲著座上扶手，從容展露上位者的姿態，餘光瞟向身旁之人。
這一天終於到了。
含月山以掌門為主，以創派宗師為尊，三大長老輔佐門務。
隻有宗師和掌門二者有資格上此座。
“蘭昭，你從今起便是含月山第五任掌門。”坐左位的殷知樵欣慰道。
右位是曆代掌門之座，少年眼神炯炯，意氣風發：“蘭昭絕不負期望。”
殷蘭昭天賦遠在所有弟子之上，憑他的能力，未來宗門史書裡，名字會永遠寫在殷知樵相鄰的那一行，緊緊跟隨。
繼任大典，轟動全界，含月山內一片歡慶。
前來觀禮的各門各派贈與賀禮，如此大喜之日的應酬，殷蘭昭表現得遊刃有餘，高歌狂飲。
可他記掛著那個明月般的男人，深夜去了善棲峰。
“師尊？”
殷蘭昭有些吃醉，看出向來傲絕淩塵的半仙之人竟然一身愁意，渾身輕顫，脆弱得像隨時會破碎。
他擦了擦眼，想甩去醉意，再看去，殷知樵轉過身，用背影對著他，一切如常。
果然是看錯了。
“小蘭昭。”
殷蘭昭一陣羞澀，一聲‘小蘭昭’是殷知樵對他表露獨一無二的愛護心意，每次這般叫他，都有股暖意縈繞心尖，令人心跳加速。
“為師已感應到自己即將步入大乘期，天命大劫隨時會來，或許隻剩二十年。”
眾所周知，殷知樵身有仙骨，隻要修為境界達到大乘期早晚成仙，而世人也說宗師成仙，含月山至少穩固根基五百年，不被修真界後浪追逐而上。
成仙的話讓殷蘭昭麵色一頓，酒徹底醒了：“那麼快？”
看到殷知樵頷首，他掙紮著將心酸不舍通通壓下。
成仙是好事，可以遠離汙濁的凡塵，師尊便能真正自在了。
“師尊放心，我一定將含月山守好，不讓師尊飛升後有後顧之憂。”
“修真江湖各地各派關係盤根錯節，搶奪鬥爭不會改變，要保全宗門，你加上三個根基平平的長老，是不穩妥的。”
殷知樵仿佛有深刻的考量，說：“天才少有，有也不一定入含月山，所以為師決定娶妻生子，留下優秀的後人在含月山，屆時你卸任。”
“師尊，娶妻生子？……我，卸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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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修真界能做一派掌教大小是個人物，含月山由小門小派發揚至今，曆代掌門資質平庸，而他的資質極可能堅守三百年以上，將會是極為耀眼的一代，卻要他最遲二十年後退位。
日後宗門史書如何記載他這個人，最後的結果是名字不配留在離大宗師最近的那一行，再剩下寥寥幾字的記述，然後泯滅在數千麵目模糊的弟子當中罷了。
“優秀的後人……”自己拚儘全力爬到的位置，這樣的本事在師尊眼裡竟是還不夠優秀？
殷蘭昭仿佛聽到聞所未聞的笑話，腦子裡“嗡”的一聲。
荒謬茫然中，整個人生遵循的規則都在瞬間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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