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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有兩個聲音。
一個說明明白白告訴他，自己與麻香姑什麼事都沒發生。
另一個卻說，有時候一個無關要緊的謊言，能將亂麻斬得更利落。
“睡了。”
室內詭異地寂靜片刻，殷蘭昭突然笑出聲：“我自爆金丹拿命豁出去，師尊卻在我重傷之際與別的女人翻雲覆雨？”
“是又如何？麻香姑一定會治好你，你情我願的露水姻緣，值得一提嗎？”
“露水姻緣？如此。”他起身，冷冷一揖，“徒兒受教。”
殷知樵緊了緊拳心，胸口發悶，轉身去了窗邊透透氣，“還有什麼問題？”
緊張無措使得惡心感驟然加劇，隻想早點打發了殷蘭昭。
“第二問。”殷蘭昭透過殷知樵的背影望向窗外的雲天，陷入回憶，“揚州甲級後，我們被邀請去醉仙樓慶功，那一晚，我酒量淺喝醉了，回房後，師尊和我做了什麼？”
聞言，殷知樵猛地僵硬身子，手指抓在窗沿用力泛白，牙齒咬著下唇，“喝醉了自然是，照顧你一晚。”
“那天誤打誤撞，喝的是烈陽酒，我未經人事，確實是需要師尊‘照顧’一晚。”殷蘭昭毫不害臊地陳述，“第二天醒來，我雙眼是哭腫的，手掌也是紅的，下麵快脫層皮，頭兒那也腫……”
莫名的，說著說著，不冷笑了，反倒起了一絲怨懟下手太重，缺了憐惜的怨懟。
“住口！”殷知樵沒臉聽下去。
“然後師尊就匆匆拉我回宗門舉辦學誌禮，說我長大了，要學著做頂天立地的男人，那年，我十三歲。”
接下來多少年，再不肯如以前那般與他有親密之舉。
唯一一次抱他好久，是十六歲於無劍城自爆金丹。
走近那道依舊僵直的背影，補上遲來的一揖：“醉酒那晚，徒兒受教了。”
受教？受什麼教？
情欲初開的麼。
此時的殷知樵心亂如麻，忽然驚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小徒兒原來藏了這麼多令他難以齒啟解釋的往事。
殷知樵極力控製自己不能失態，冷峻地命令道：“跪下。”
綢衣衣擺緩緩著地，殷蘭昭雙膝對著那道背影下跪，鴉羽似的睫毛遮住陰鷙的眸光。
“師尊，生氣了。本來我隻當是一場春夢，可看師尊的反應，竟原來不是啊。”說完，勾唇很淡地笑了下。
殷知樵轉過身，窗外的光隱在他背後，他睨著殷蘭昭，冷聲問道：“你提這些，意欲何為。上回挨的打，不夠是嗎？”
跪著的雙膝往站著的男人那挪動，他仰頭凝視男人的眼睛，睫毛眨下的同時便紅了眼眶，頓生委屈。
“師尊，你恨我惱我，我又何嘗不是？是你把我變成一個隻依戀你、眼裡隻看得到你的徒兒，然後你說娶妻就娶妻，說生子就生子，把我置於何地？”
“今日你我師徒相互憎恨的果，難道不是師尊往日親手種下的因麼？”
這下，殷蘭昭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師尊變了臉色，即使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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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種下的因，說不管便不管，可是師尊就是師尊，永遠沒錯，錯全在我殷蘭昭身上，要我一人儘數承擔。”
殷蘭昭說到最後，聲音已壓得極低，腔聲發抖：“最後一問——師尊，回想這些年的生生死死，朝朝暮暮，你我之間，竟要我這般飲泣吞聲，活溺苦海麼！”
逆著光影的男人驀地狠狠喘息，指著他，指尖不住顫抖，“你、你在控訴為師！”
殷蘭昭再次挪上前，抱住殷知樵的腰身，不甘與委屈化成了淚，簌簌而下：“師尊，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你怎麼能高高在上，以師之地位把錯都推給我，然後狠狠地罰我！”
殷知樵隻覺天昏地暗。
真的是他把蘭昭帶上師徒悖德的絕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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