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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崩塌成大大小小的石塊，在殷知樵的視線裡，先是有道殘影一閃而過，待定睛查看，殘影如同波瀾蕩漾的水麵逐漸平靜由虛化實。是一道人影，不，應該是魂魄，輪廓與故人相似。
殷知樵心中淒淒，掐訣開天眼，看清那道魂魄時，嘴唇抿成一條線，爾後緩緩叫了聲：“師父。”
殊山老者貌似並不認識他，怔怔看了年輕人手中的玄煌劍很久，記起世上除了林魚躍，叫自己這個稱呼的人隻有——
“你是……知樵？”
“你都這麼大了！”
殷知樵眼眶發酸，張了張口，有許多話想說，可最後說道：“師父魂魄為何鎮壓在此？”
殊山老者臉露愧色：“為師造了孽，死在了這裡，以自身鎮壓天煌母燭蛛短期內不能踏出無葬荒進犯修真界，後來鎮壓失效，修真界也有了一番腥風血雨。”
“我都知道了。”他說道，“師父你去過聖蠱宗，教他們給蠱王開智的法子。”
殊山老者大驚，隨即悔恨不已，“沒想到你居然全知道了！哎，為師真的沒臉了啊。”
“可是師父您的動機是什麼，那時候師娘沒死。”
“還不是有一日，為師占卜出了一卦，你師娘的命數早有預示，為師千算萬算，尋儘辦法想為她逆天改命，可命哪裡有得改！”
“為師隻得到一個提示，那便是聖蠱宗，當時也不曉得這個宗門於我有何用處，便利用了那次契機賣了個恩情過去，想著日後好要求回報。”
“可惜你師娘還是死了，為師相思成疾，去了聖蠱宗神樹下領悟了七殺妄，以為能憑它複活你師娘，再不濟讓我再見見你師娘也好，沒想到根本不行。”
殊山老者頹下雙肩，他一生斬妖除魔，迷失於愛妻逝世的愴然中行差踏錯，隻能在最後以死謝罪，魂鎮妖邪，能恕一分的罪便是一分。
“我把七殺妄傳給魚躍，她現如今呢？”
“死了。”殷知樵說。
“在我十一歲那年。”
小徒兒沒有細說緣由，按時間推算，不正是他傳七殺妄給大徒兒的那一年嗎？
忽然明白了什麼，殊山老者整個身形佝僂，殘魄如風中搖曳的燭火，不停扇自己耳光，“一定是我害了她……是我不舍這絕世魔功，犯了貪念，傳了她便讓她承受了因果……”
他忽然抬頭看向殷知樵，滿目擔憂：“那她有沒有傳給……你？”
殷知樵的呼吸滯住，在老人那雙祈求命運垂憐的濁目注視下，遲疑地說：“……沒有。”
聞言，老頭一拍大腿，仰天哭笑。這輩子就兩個徒兒，害死了一個，還活著一個，一時不知該謝老天對自己留了點仁慈，還是該怪老天太狠心，沒有把因果全付諸他一人之身。
殘魂生魄留不得世間太久，時辰到了。
“知樵，為師下去可能會見到你的家人，和師姐，如果他們還未轉世，可有話要為師帶去？”
殷知樵沉默，雲袖中的手指不停摩挲衣料，像個孩子一樣低著頭，不敢看慈愛的大人。
他有好多、好多話，始終話無法出口，一種久未經曆的害怕情緒迅速占據心神，他記起很清楚，自己第一次會如此，是在母親死前，然後師傅走之前，再然後是師姐……
“知樵？”
聽見殊山老者的叫喚，殷知樵手上摩挲的動作變成了攥緊。他想問——
想問母親，留下他一人在世孤苦無依是否後悔過？
想問師姐，拋下他追尋摯愛，可還幸福？
最後他看著殊山，心中堵著一座山，一字一句拚湊不出來。
“沒有。”
師父歎息，苦笑：“好吧。”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看你這模樣，功德圓滿，不枉我教誨一場，珍重。”
殊山老者一陣風過便離開了，如此縹緲，來無聲息，走無蹤跡，如同燈滅，徒留殷知樵一人在那，他無言地抬起頭，望著灰色的天空，不讓眼眶中的溫熱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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