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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隨便被凡人瞧見，深夜請你，實屬不得已而為之。”
“何事？”
小家夥愛睡，等不了那麼晚，隻有沈蔚見他，說道：“我知道你愛子心切，但能不能別再插手他曆練之事，不然他膽子根本練不大。”
“他才三歲十個月。”
“你這話別被殷蘭昭聽見，他像望舒那麼大時，字寫得很好了，劍也會耍了，你憑什麼給他們父子倆區別對待。”
殷知樵淡漠一笑，眸中篤定之色決絕：“憑我成仙了。”
“憑他有個仙人父親，他可以在修真界橫著走，而不需要像他爹爹一樣，師尊僅僅化神期，整日提心吊膽，防著歹人的監視，旁人的算計，所以他可以擁有一個比蘭昭快活的童年。”
沈蔚厲聲反駁：“正因為是仙人之子、南疆神樹血脈，他的成長萬眾矚目，我們更要引導他頂天立地，勤於修煉，你事事乾預，溺子如殺子啊，知樵！”
殷知樵佇立在那，靜默不語。
“把你所有的掌控欲給殷蘭昭吧，他對你情深不悔，生死不棄，若不是因為你們兩個執念相悖，你說一，他絕不說二，無怨無悔。”
“他是這天上地下唯一能受得住你的人。”
“他那活閻王的脾性，你也是唯一對他最偏愛的人。”
“而望舒，有他自己的路。”
殷知樵負手望月，沈蔚不知自己是否說動了他半分，以殷知樵仙人根基的境界，人與世間、道法的關係會悟得更透徹，他的證道是向天道坦蕩自己的仙骨與魔功，不卑不亢，得求圓滿。
與一些殺親證道的修士不同，所以他心中有情。大抵是孩子長得太像殷蘭昭，父子倆眉宇間的風采，舉手投足的氣質，如出一轍，殷知樵會更不自知地把愛給予這塊身上掉下來的骨肉。
這一份舐犢情深，就連服下斷情根的沈蔚都感受到了，難怪殷蘭昭避而不勸，是不敢勸，也難勸。
“我不認同如此。”殷知樵說。
沈蔚頭疼，果然啊。
轉過身，殷知樵對沈蔚說道：“你所有的話都有道理，唯獨說孩子是仙人之子、南疆神樹血脈，他的成長萬眾矚目，我們更要引導他頂天立地，勤於修煉……”
“他的人生是屬於他自己的，不必背負‘萬眾矚目’的枷鎖，人間無聊，清靜自在才是正道。”
殷知樵的話隨著他逐漸淡去的身影一同消失於風中，仙跡離開青翎門，沈蔚笑著歎息，“你說得對，果然成了仙，思量通透。”
自此次談話後，殷望舒的曆練，殷知樵再沒插手，沈蔚帶得很順，也把孩子教得勇敢許多，雷法精進不少。
而殷蘭昭這幾年則像掉進錢眼裡一樣，在他的授意之下，弟子們大肆包攬九州乙級任務，生意上的決策一個接一個，利潤流水般湧入含月山的庫房。暮風幾乎不著家了，天南地北跑采購，宗門大小事務留給聶喆打理，楚琴打盤算的手又開始快到要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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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蘭昭親自跑完最後一州選定觀址時，九州仙觀已經竣工六座，香火鼎盛。
離十年之約剩餘三年，他在最後落成的仙觀裡點了一爐泛春雪，青煙嫋嫋升起，模糊了金身雕像的麵容。
殷蘭昭仰頭望著，目光穿過那層薄霧，落在雕像低垂的眼眸上。那雙眼淡漠、不染塵埃，像在看眾生，又像誰也沒看。
但絕對在看他。
殷望舒初初長成，殷蘭昭回到含月山時，他正練著一套劍法，是殊山老者傳下來的山河同悲，殷蘭昭望著小小少年一劍一步的身影，恍若昨日。
他在想，自己十三歲練這劍法時，師尊站在這裡，是用什麼樣的心情看著他的呢。
他又在想，三歲的時候，師尊又是懷著怎麼樣的心情離開他的。
不知不覺，淚濕眼眶。
他發誓要為師尊做的事已經做完了，他該閉關去追逐師尊的腳步。
可一想到要離開凡塵，離開這個骨肉，他忽然就明白殷知樵當年的感受——必須不回頭，才不會舍不得。
他召出帝青劍，“來。”
他把劍橫在身前，看向殷望舒，“爹爹教你最後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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