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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姐，有事嗎？”楊氏有些意外敲門的竟然是林幺娘，她對這位大小姐的印象還停留在那日喜宴上她大發雷霆的樣子，不免有些心怯。
林幺娘嘴甜地道：“嬸子，我今兒有事要去鎮上，晌午興許回不來，謝聿一個人在家裡，他腿腳不便，晌午您家裡做飯的時候能不能多做上一碗，讓謝聿搭個夥，這是他的口糧。”
楊氏瞧見林幺娘手裡的半瓢精米，忙推拒道：“讓聿哥兒湊合一頓飯，哪裡用得了這麼多的口糧。”
這年頭村裡家家日子都過得緊巴巴的，能吃上糙米雜糧都已是不錯的了，少見稻米白麵這樣精貴的好東西。
也就是林小姐這種鎮上的大戶人家出手才這麼大方。
“嬸子，您就收了吧。”林幺娘拉住楊氏的手，將葫蘆瓢塞進了她手裡，輕輕柔柔地道，“斐郎進京趕考去了，還不知何時歸來，家裡就剩下我和聿哥兒，他腿腳不便，我又是個嬌弱女子，往後還少不得要麻煩您。”
楊氏聽她說話客客氣氣的，跟昨日拜堂時找不見謝斐暴跳如雷的模樣相去甚遠，不免多了些好感。
“咱們兩家住得近，有事你隻管招呼一聲，從前春娘在的時候，我們關係也是極好的。”楊氏推拒不掉，隻得收下那半瓢精米。
她對著身後的小丫頭道：“二丫，喊嫂子，這是你斐哥兒的媳婦。”
小丫頭乖乖地喚了一聲‘嫂子’，林幺娘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頭，心想原來這是楊氏的二女兒，並非是話本中被謝聿納妾的那個。
林幺娘又與楊氏寒暄了幾句，打聽到村頭可以搭牛車去鎮上，這才朝村頭走去。
謝聿聽著一牆之隔傳來的說話聲，眸底劃過一抹思索，林幺娘話裡的意思是要在謝家待下去？
他看了眼破舊的房屋，一臉的狐疑，這樣家徒四壁的地方，那嬌滴滴的大小姐當真能住的下？
他用手撐著身子爬下床，像昨夜一樣艱難地挪到屋門口，端起門外擺放的熱粥和餅子，大口大口地喝了半盆熱粥，身子也跟著暖和了起來。
謝聿咬著雜菜餅，不無陰暗地想，林幺娘說得好聽，今日一早卻迫不及待地就回了林家，說不定根本不會再回來了。
填飽肚子，身上有了力氣，謝聿用手撐著木桌，緩緩起身，雙腳用力踩在地上，刺骨的疼痛襲來，他悶哼一聲，雙膝一軟，栽倒在地。
額頭布滿了豆大的冷汗，謝聿狠狠閉了閉眼，不甘心地用拳捶了捶不聽使喚的雙腿，眼底戾氣橫生，那張好看的臉布滿了陰翳。
沒能救下母親，還斷了雙腿，他就是個廢物！廢物！
謝聿仰躺在冰冷的地麵上，不明白自己為何還要這樣苟延殘喘地活著。
晌午楊家嬸子過來送飯的時候，謝聿已經安靜地躺在床上。
“聿哥兒，你嫂子去鎮上了，交代你晌午在我們家搭夥。”
楊氏端著精米和糙米摻在一起的雜糧飯和一碟子炒青菜，放在了他床頭，絮絮叨叨地道：“我瞧著你小嫂子心性是個好的，昨兒發火是被氣到了，阿斐也真是的，不打一聲招呼就這麼走了，丟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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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她意識到失言，趕忙看向謝聿，見謝聿沒什麼表情，才鬆了口氣，補救安慰道：“阿斐考中肯定就回來了，京城名醫多，到時候你的雙腿說不定也能治好。”
“嬸子，大哥不會回來了。”謝聿開口，聲音有些死氣沉沉的。
楊氏有些心酸，從前整日野去山裡打獵，活蹦亂跳、身形健碩的小子，現下瘦得臉頰凹陷，眉眼無神，整個人一下子沒了光彩。
楊氏想到張春娘，心疼地道：“聿哥兒，便是為了你娘，你也要好好活著。”
謝聿抿著薄唇，‘嗯’了一聲，陰鬱的神色卻猶如一潭死水。
楊氏走出屋子，瞥見正堂那一片無人收拾的廢墟，輕歎了句：“造孽呦……”
好好的屋子怎麼突然半夜就塌了，砸死了春娘，還砸斷了聿哥兒的雙腿，這老天爺真是不給謝家人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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