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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幺娘心裡一軟，柔聲說道：“這根本不怪你，我想你母親也不會怪你的，枉為人子的是那個畜生。”
“我太無用了，身為人子，我竟到現在才知道母親是被人害死的，母親的喪事還是那人給操辦的，讓行凶之人操辦被害之人的喪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謝聿低低發出了一聲冷笑，那笑聲卻聽得林幺娘有些鼻酸。
她歎了口氣，抬手在謝聿背上輕拍了拍，“你若是心裡難受，就哭出來吧，我娘說哭出來就好了。”
謝聿抬起臉，那雙泛紅的鳳眸裡是冰冷透骨的恨意，他咬牙道：“嫂嫂，我必殺他！”
林幺娘順著他的話道：“當下最要緊的是養好你腿上的傷，這樣日後你才能報仇不是？”
謝聿點了點頭，心緒漸漸平靜下來。
林幺娘推著素車將他送回房裡，看著他滿身的臟汙，道：“我去燒些熱水，你擦擦身子換一身乾淨衣裳。”
謝聿應了一聲。
林幺娘走出房間後，回頭看了一眼，見謝聿坐在素車上，仍舊麵沉如水，她輕歎了口氣，去了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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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聿透過窗牖看向正堂的方向，他憶起那日用飯時，謝斐說是不餓，壓根沒有動筷，吃過飯後他很早就困了，母親也是哈欠連天，兩人便早早地都回房歇息了。
半夜房屋倒塌時發出巨響，才將他給驚醒了。
醒來後，他猛地跳下床，就朝外頭跑，但腿腳卻軟得厲害，渾身也虛弱無力，才會在衝進正堂後，被掉下的梁柱給砸中。
那時，他還以為自己是因為太過害怕，大驚之下，才會渾身無力。
可如今想來，應當是謝斐在那晚的吃食中動了手腳。
原來早就有跡可循，隻恨當時他卻未曾發覺，不然他母親何至於死得那樣淒慘。
謝聿被砸斷雙腿昏死後醒來，曾雙手並用地爬著去看過他娘的遺體，那血肉模糊的樣子，他永生難忘。
“謝斐。”謝聿用暗啞的聲音低低喚了一聲這個名字，聲音是從齒縫裡擠出的，洶湧的殺意顯露無疑，“你可一定要好好活著，等著我，找到你。”
燒好水後，林幺娘用木桶提著送去了謝聿房間。
剛進門就瞧見謝聿懷中抱著張春娘那截斷裂的牌位，想到這塊牌位是被她給折斷的，林幺娘頓時有些心虛，不敢再多看一眼。
她放下木桶，就趕緊轉身出去又用端了半盆涼水進來，將擦身子的巾帕和香胰子全都準備齊全，才對謝聿道：“快擦洗吧，等下水該涼了。”
謝聿已經冷靜下來，他神色淡淡地對林幺娘道了一聲謝。
林幺娘兌好水，摸了摸溫熱，討好地問道：“你要是自己沒法洗，我就去隔壁喚楊大叔過來幫忙。”
謝聿拒絕了。
“嫂嫂，我可以的。”
林幺娘想著他雙手能動，脫衣擦洗應當不成問題，就合上房門出去了。
謝聿將牌位放在桌子上，推著素車移動到木盆前，解開衣襟，緩緩脫下了深衣，將巾帕浸透擦拭起身上。
屋外林幺娘想到張春娘那塊斷裂的牌位心中就有些生愧，她推開院門去了隔壁。
敲開門，林幺娘與楊氏寒暄了兩句，就問道：“楊嬸子，我想跟您打聽打聽，咱們這附近可有能做牌位的地方？”
楊氏十分熱心腸地道：“咱們村裡有白事，慣常都是去張木匠那做牌位的，我聽說你在張木匠那給聿哥兒做了輛素車，村裡頭都誇你心善著呢。”
“原來張木匠家還做這個。”林幺娘倒是有些沒想到。
楊氏想成了別的，忙說道：“你可別嫌他家裡晦氣，原先他那是不做這個的，但咱們村裡有的人家實在太窮了，嫌鎮上做這個的靈坊太貴，就央著張木匠給做了一塊，傳開後，常有人央求他給做牌位，後來咱們這十裡八村的窮人門戶便都去他那定做牌位了。”
林幺娘笑著說道：“這有什麼晦氣的，府城那些高門大戶還有去寺院求大師給做牌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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