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3 章 問劍天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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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城外。
那襲灰衣不知何時就站在了那裡。
沒人看見他是怎麼來的。
西麵的官道上，這幾日來來往往的行商腳夫不少，卻沒有一個人留意過這個穿著灰撲撲袍子、臉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的中年人。
他像是從風裡長出來的，又像是一直就站在那兒，隻是沒人注意到。
他就這麼從幾近邊境的慕涼城，一步一步，徒步走到了這裡。
千裡山河，沿途多少城池關隘，多少江湖人翹首以盼想一睹這位冠絕榜三甲，五大劍仙之首的真容。
可他就這麼走過去了，不急不緩，悠然得像在自家後院散步。
沒人認出他，沒人攔他，甚至沒人在他走過之後，還記得有這樣一個人經過。
他仰起頭。
城門樓子上，那塊寫著“天啟”二字的牌匾，已經在這兒掛了六十年。
上一次它摔下來的時候，白羽劍仙的劍意還未散儘，如今新漆早已覆過舊痕，連那道裂口都看不出蹤跡了。
他看了那塊牌匾很久。
這是一座他很熟悉的城。
他在這裡度過了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
久到他曾經以為，自己大概會一輩子都留在這兒。
那時他還不是孤劍仙，不叫洛青陽，沒有慕涼城，沒有九歌劍。
他隻是影宗裡一個沉默的弟子，每天練劍，練完劍就遠遠地看著她。
看著那個叫易文君的小師妹。
後來她嫁了。
第一次，是為父命。
第二次，是為愛情。
兩次嫁人，都和他沒有關係。
他也曾隨那人一起為她殺出天啟，也曾在那人死後與她同立墓碑，但那是她與那人的情分，與他無關。
從頭到尾，與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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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歎了口氣。
那歎息聲很輕，被城門洞裡的穿堂風一卷，就散了。
然後他腰間那柄比尋常長劍還要長出許多的劍，緩緩出鞘。
九歌。
這是世人第一次見這柄劍出鞘。
孤劍仙守慕涼城十幾年，來問劍的人前赴後繼，卻沒有一個人能讓他拔劍。
江湖人甚至開始猜測，這位劍仙的劍，是不是根本拔不出來。
現在他們知道了。
劍身映著冬日慘淡的天光，沒有太多花哨的紋飾，隻是長，極長。
握在他枯瘦修長的手中，像是握著一道沒有溫度的月光。
他縱身躍起。
身形如一片灰羽，輕飄飄地掠至城門半空。
長劍揚起，落下。
沒有劍氣破空的尖嘯，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
隻是“嗤”的一聲輕響，像裁紙，像斷帛。
那塊寫著“天啟”二字的牌匾，從中齊整整地裂開，然後——
轟然墜落。
塵土飛揚中，兩半殘匾躺在城門洞下，斷裂處新茬露出木質的白。
城樓上的守軍直到這時才反應過來，有人驚呼，有人奔走，有人吹響了示警的號角。
嘈雜聲像潮水，從城門處一層層往內城湧去。
他卻恍若未聞。
灰衣人緩緩落地，收劍。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碎裂的牌匾，眼神淡漠，像在看一件與自己毫不相乾的東西。
這是這塊牌匾第三次摔下來。
第一次，是開國皇帝蕭毅破城。
那道劍氣太霸道，一劍劈下，城門碎，牌匾落，江山易主。
第二次，是六十年前白羽劍仙救徒遠遁，臨走時一劍揮出，牌匾應聲而裂，那是警告，是訣別，也是一個時代的句號。
第三次，是今天。
他沒有再看那塊牌匾。
俯身，拾起其中一截殘片，單手托著，就這麼朝皇宮的方向走去。
身後，城門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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