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漸漸遠去。
那黑色的洪流越走越遠,越走越小,最後隻剩下天邊一道模糊的線,和揚起又落下的漫天塵土。
葉若依還站在原地。
風吹著她的衣裙,把那淡青色的衣角吹得輕輕飄動。
她一動不動,就那麼看著那個方向,看著那條線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直到徹底消失在視野裡。
眼眶還是紅的。
可她沒讓眼淚落下來。
就那麼站著,站著,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一隻手輕輕搭在她肩上。
她轉過頭,看見司空長風站在身邊,臉上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複雜的表情。
有心疼,有欣慰,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感慨。
“葉姑娘。”
他輕聲說,聲音比平時柔和了許多,“該回去了。”
葉若依看著他,愣了一瞬。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把那點還在眼眶裡打轉的濕意,生生壓了回去。
她笑了笑。
那笑容和平時一樣,溫溫柔柔的,像什麼事都沒發生。
“走吧,司空城主。”
她說,聲音也恢復了平時的清亮,“我們還有很多事需要做呢。”
司空長風看著她,看著她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姑娘……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很多人,很多事。
可像葉若依這樣的姑娘,他見得不多。
明明心裡難受得要命,明明恨不得跟著他一起去,卻硬是忍住了。
為了不讓他分心,為了替他守著後方,為了讓他沒有後顧之憂。
這樣的人,值得敬重。
他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讚賞:
“好。”
兩人轉身,往雷家堡的方向走去。
身後,那片塵土已經落盡了,隻剩下空曠的原野,和風吹過時發出的沙沙聲。
……
雷家堡裡,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議事廳裡,人少了,可氣氛一點都沒輕鬆。
留守的人不多,卻個個都是能挑大樑的。
司空長風坐鎮中樞,負責整體的調度和協調。
所有的消息從他這裡進,所有的指令從他這裡出。
他的桌上堆滿了卷宗,各地的軍情、糧草的轉運、傷員的安置、後方的穩定…事無巨細,都要經他的手。
葉若依在他旁邊,幫他處理那些文書。
她的筆很快,字跡清秀工整,一份一份的卷宗從她手裡過,該批的批,該轉的轉,該存檔的存檔。
偶爾有需要商議的事,她就和司空長風低聲討論幾句,然後繼續埋頭幹活。
雷千虎也在。
這位雷家堡的堡主,沒有跟著大軍出征。
他留在堡裡,從旁協助司空長風和葉若依,處理那些需要雷家出麵的事。
有時候是調配物資,有時候是安撫人心,有時候是接待那些從各地趕來的、還沒趕上大軍的江湖人士。
三個人各司其職,把這一攤子事打理得井井有條。
他們三個,就是現在雷家堡的“大腦”。
所有的消息從這裡進,所有的指令從這裡出。
各路大軍的動向,糧草補給的調配,傷員安置的準備,還有天啟城內傳來的最新情報——都要經過他們三個的手。
司空長風看著手裡的卷宗,忽然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他們現在走到哪兒了。”
葉若依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裡有一瞬間的恍惚,像是也被勾起了什麼。
可隻是一瞬,她就又低下頭去,繼續看著手裡的清單。
“按腳程算,應該快到青州地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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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聲說,語氣平穩得像在彙報工作,“東路軍最快,雷將軍帶著的都是精銳,行軍速度比另外兩路快不少。”
司空長風點了點頭。
他看著葉若依,看著她那副專註的樣子,忽然有點感慨。
這姑娘,是真的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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