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曆十一年。
十月初五，子夜。
寢帳之外秋風瑟瑟，吹得帳外的旌旗獵獵作響
李定國躺在榻上，輾轉反側，久久難以入眠。
月光透過帳布滲進來，將整個大帳染成一片朦朧的青白色。
李定國坐起了身來，看著帳內簡樸的陳設，心中是萬般的疲憊。
「唉……」
李定國緩緩閉上了雙眼，止不住發出了一聲嘆息。
世界再度回到一片黑暗的狀態，他的心中無力，他隻感覺無比的迷茫。
他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皇帝最後所說的那一番話，內中到底是什麼意思，他又如何不清楚。
皇帝對他，自始自終都沒有推心置腹。
昆明之中的垂拱無為，不過隻是迫於形勢的忍耐。
他的感覺並沒有錯，現在想來，那日在武英殿內，皇帝確實是有意借著劉文秀的手，重編勇衛營。
他為之奮鬥了如此之久，不顧廣西局勢，領兵前往安龍迎駕。
為的是什麼，為的是今上，為的是國家，為的是讓朝廷安穩。
但是現在一切，又再回到從前。
隻剩下了兩月的時間籌謀，清軍的威脅近在咫尺。
但是國家內的勢力仍然不能擰成一股繩來。
他們君臣之間，沒有推心置腹，互信互倚。
反而仍存猜忌，處處製衡。
「來人。」
李定國的聲音疲憊，輕聲呼喚道。
帳外親兵應聲而入。
「王爺。」
李定國睜開了雙眸，問道。
「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親兵半跪與地，恭敬的回答道。
「回王爺，剛過子時不久。」
李定國想了一想，想要吩咐些什麼，但是最後還是揮了揮手。
「沒事，退下吧。」
入帳的親衛乾淨利落的應了一聲，走出寢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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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定國拿起了榻旁的外衣，披衣而起。
四下一片寂寥，但是李定國的思緒卻是越發的發散。
李定國走到帳邊，掀開一角向外望去。
夜色深沉，營帳儼然，周遭照明的篝火在微風之中緩緩搖曳。
月光清冷似水，傾倒在地盈出道道秋泓。
值守在外的一眾親衛見到李定國的現身，皆是垂首而行禮。
李定國輕輕頷首，而後緩步向前，一路走到了寢帳之外的平台之上。
守衛在平台之上的親衛被李定國屏退，李定國倚靠在粗糙欄杆之上，目光幽幽。
交水雖勝，貴州克復，遠比他預料的結果更好。
但是眼下的境況，卻是皇帝對他不再信重，而是向著劉文秀和白文選傾斜。
李定國的心緒越發的雜亂。
月光明亮，但是照明他眼前的營帳，但是沒有照亮國家的前路。
「王爺……」
一聲輕喚打斷了李定國的思緒。
李定國眼神微凝，但是卻並沒有轉頭，他聽出了來人的聲音。
是之前他從昆明出征之時，隨同大軍一起出發的金維新。
「王爺深夜不眠，可是在為白日陛下的旨意憂慮？」
李定國沉默了半響，最終還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金維新看到了李定國頷首，眼神微動，先是輕嘆了一聲，而後才緩緩說道。
「如今清軍虎視眈眈，我等唯有集中權力，方能抵禦外侮。」
「但是陛下如今卻是生出了猜疑之心，欲要讓蜀王與鞏國公來分朝廷之權，實在是……令人心寒。」
金維新的言語，讓李定國的心中更加沉重了一分。
天下抗清之局，十數年來，常有興起之事。
但是每一次，每一次都是因為朝廷內部生出動盪，進而使得時局糜爛，局勢一敗再敗。
多少忠臣良將，多少大好的兒郎，因此白白而死。
李定國握緊了手中的欄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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