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矮鬆林回來後，江明月在院子裡坐了一整夜。
石桌上放著從丙六身上搜出來的那兩張空白符紙。紙質綿密，對著月光看能看見極細的植物纖維紋理，和之前所有血砂掌弟子身上搜出來的符紙都不同。他把符紙翻過來，背麵邊緣有一道極淡的灰色印痕，不是符文，是水漬乾涸後留下的鹽霜。這種鹽霜他在黑水沼澤升龍台外圍的枯樹乾上見過，是黑水沼澤特有的泥炭水蒸發後留下的礦物質沉積。這兩張符紙在黑水沼澤裡泡過，但沒有爛，說明紙質本身經過特殊處理，防水防潮，不是血砂掌外門弟子用得起的東西。
他把符紙用油紙裹好，鎖進鐵盒，和之前從彎刀修士、銅錘修士、獨眼、魯山散人身上搜出來的所有符紙樣本放在一起。鐵盒裡現在整整齊齊碼著十幾份血砂掌符紙樣本，從最早丁字輩的極薄傳訊符到這次丙字輩的防水符紙，紙質逐步升級，符紋逐步複雜。這不像同一個分支的庫存消耗，更像是整個血砂掌組織的物資供應在幾個月裡被人重新整合過。獨眼死後，血砂掌殘部沒有潰散，反而冒出來一個從來沒露過麵的丙字輩，帶著更好的裝備和更專業的伏擊戰術。魯山散人雖然死了，但血砂掌不是他一個人的。他背後還有人。
他把鐵盒蓋子合上，壓上青石板，從地窖裡把骨籠搬出來。骨籠裡現在塞得滿滿當當——蛟種椎骨七塊、肋骨四根、脛骨兩截、碎鱗若乾、金屬甲片護甲一套、彎刀四把、血符樣本三份、蛟種血髓原液兩小瓶、四階蛟種骨粉大半袋、龍骨殘片兩塊。他把所有東西倒出來在石桌上分類，蛟骨單獨裝袋，金屬甲片用油布裹好準備送到鑄造鋪讓夥計幫忙改成藍寶的護甲片，彎刀上的血符拓在玉簡上之後刀身全部拆解，刀柄裡的蛟骨骨髓腔乾涸板結但骨質還能當淬火輔料用。
分水劍的淬火槽裡熔進了全部蛟種脛骨骨漿之後，劍身水波紋裡的暗金色冷光已經穩在四成五的靈力傳導率上，再往上推需要更高階的骨骼材料。他把分水劍插回劍鞘放在一邊，從古蘭族儲物戒指裡取出那片黑色龍鱗。
龍鱗巴掌大小，漆黑如墨，表麵螺旋紋路和映月鑒背麵那個古蘭族「蓄」字的紋路走向完全一致——都是從邊緣往中心螺旋收緊，每轉一圈紋路就密一分。這是古蘭族獨有的動態象形，描摹的不是龍鱗的外形，是龍族骨骼在血脈驅動下不斷壓縮淬鏈的運動軌跡。《不化龍法》第二卷「融蛇骨」的入門之法，就是把九種蛇類特性在骨髓深處融成一爐，用外來之火淬鏈舊骨。他手裡這片墨鱗蛟逆鱗，就是最好的火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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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黑鱗放在銅缽裡，用火蓮子火元文火烘烤。黑鱗在火元烘烤下紋絲不動，表麵沒有變色，沒有軟化，連溫度都沒升高。火蓮子烤了整整半個時辰，黑鱗還是入手冰涼。他用左眼透過鱗片內部——鱗片內部的螺旋紋路是分層的，表麵一層是墨鱗蛟本身的鱗片結構，底下一層是馭龍使用左手劍砍在鱗片上時殘留的劍氣烙印，最深處還有極薄極密的一層淡金色紋路，和深澗溶洞裡那片真正龍鱗的紋路頻率一致。這片黑鱗被馭龍使的劍砍過，又被龍族血脈浸染過，已經不是普通的蛟種逆鱗了。它同時具備龍族血脈烙印和古蘭族劍氣烙印，是連接蛇骨和龍骨之間的過渡材料。
他用黑鱗替換了之前放在銅缽裡的蛟種骨粉，重新調整淬骨膏的配方。黑鱗在火蓮子持續烘烤下終於在表麵產生了一層極細微的軟化膜，他用劍尖刮下軟化膜上的一層黑色粉末，混入四階蛟種血髓原液、龍骨殘片刮下來的骨粉、玉髓草汁和地龍血竭，在銅缽裡文火熬煉了一整夜。第二天黎明缽蓋打開時，缽底凝出一層純黑色的膏體，黑得像墨，表麵隱約流轉著極淡的暗金色紋路。他用手指蘸了一點塗在左手虎口，黑色膏體接觸皮膚的瞬間產生一股極劇烈的撕裂感，不是疼，是骨頭在相互擠壓拉扯，像有一隻手從骨髓深處往外掰他的骨骼。虎口皮膚表麵沒有變化，但左眼內視能看到左手掌骨的骨密質在吸收黑色淬骨膏後開始重新排列——骨小梁的走向從原來的縱向排列慢慢往螺旋方向扭轉，每一根骨小梁的扭轉角度都和黑鱗表麵的螺旋紋路保持一致。
他把黑色淬骨膏塗在全身所有關節處——雙手手腕、雙肘、雙肩、雙膝、雙踝、脊椎每一節椎體之間的間隙。塗完之後盤坐在密室地火陣前，把丹田裡的血髓原液和火蓮子火元同時運轉到全身骨骼。骨骼開始發癢。不是皮膚癢，是骨頭癢。癢感從骨膜深處往外透，像有無數條極細的蟲子在骨髓腔裡蠕動。他把左手舉到眼前看著——手背皮膚下麵隱約能看見極淡的黑色紋路在沿著掌骨緩慢移動，紋路的走向和《不化龍法》第一卷裡記載的蛇骨法身路線一致：從指骨末梢開始，沿掌骨、腕骨、尺骨、肱骨一路往上，到肩胛骨匯合，再沿脊柱往下貫穿骨盆、股骨、脛骨，直到趾骨末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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