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尖懸停在迎仙門前十步，江無涯沒有動。
門內腳步聲由遠及近，節奏平穩，踏在晶石地麵上發出輕微迴響。三道身影從門後轉出，皆穿銀灰鎧甲，腰懸短戟，肩覆輕鱗護片。為首者年歲較長，眉骨突出，眼角刻著細密紋路，目光落在江無涯身上時並未流露敵意，也無輕視，隻是靜靜打量。
他蹲下身，手指撫過地麵。那些交錯的網格狀刻痕正緩緩亮起微光，如同沉睡的脈絡被喚醒。他的指尖沿著紋路移動，一寸一寸查驗，動作謹慎而熟練。身後兩名守衛立於兩側，手按兵刃，目光掃視四周，警惕著任何能量波動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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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無涯依舊站著。外袍已重新繫緊，遮住了肩胛處焦黑的骨痕與未褪儘的鱗片斷口。右臂藏於袖中，指尖輕觸毒刺機關的扳機，但並未發力。他知道此刻不能有絲毫多餘的動作——風域仍在脊椎末端循環，擬形分身續航不足三成，若強行催動，可能引發內腑崩裂。
老守衛收回手，抬頭看向他。
「你的氣機與飛升記錄吻合。」聲音不高，語調平直，「九重天罰留下的雷火烙印，在經脈走向、骨骼密度、靈核震頻上都有獨特痕跡。陣法不會說謊。」
他站起身，拍去指尖塵土：「你確實是破界而來。」
江無涯沒說話。
這不是確認身份的終點，而是程序的開始。他知道規矩：哪怕天地作證，大地留痕，仍需執法者點頭。
老守衛轉向身旁下屬，低聲下令：「此人經九雷而不滅，憑己力踏界，合享飛升者權。開迎仙門，放行。」
話音落，白玉拱門上的符文逐一亮起，靈光流轉，縫隙緩緩開啟。一道淡金色的光從門內透出，照在前方的地麵上，映出一條筆直的道路。
江無涯終於邁步。
腳步落下時極輕，重心控製得精準。每一步都確保足底與晶石接觸的麵積一致，避免因發力不均導致體內震盪加劇。肋骨處仍有鈍痛，像一把鋸齒緩慢拉扯著神經，但他呼吸穩定，步伐未亂。
穿過拱門那一刻，空氣變了。
不再是接引區外圍那種稀薄而克製的靈氣，而是濃稠如霧的氣息撲麵而來。它滲入毛孔，順著皮膚表麵遊走，帶著微微的刺癢感。這靈氣純淨，卻帶著壓迫性，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臟腑，逼迫身體做出反應。
他沒有引導它入體。
現在不能。
經脈斷裂多處，尚未完全連接，貿然吸納隻會讓靈氣亂竄，撕裂本就脆弱的循環係統。他隻能任其自然潤養皮肉，減緩傷口撕裂感。這種克製很難受，就像乾渴之人麵對清泉卻不敢飲，但比死在恢復途中好。
道路兩旁的景物逐漸清晰。
山巒浮空，呈環形分布，底部籠罩著流動的雲霧，其中隱隱有光華閃動，似有生靈穿行。草木皆泛淡金紋路，葉片邊緣如刀鋒般銳利，隨風輕擺時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遠處一座高塔矗立在山巔，塔身纏繞著藤蔓狀的符文鎖鏈，頂端懸浮一顆渾圓的水晶球，緩慢旋轉，投下不斷變化的光影。
這不是凡俗之地。
這裡的一切都在提醒他：你已不在下界。規則不同，力量層次不同，生存方式也將不同。
他繼續前行，五十丈後停下。
前方出現一處背風岩台，高約兩丈，表麵平整，邊緣長滿低矮的金紋苔蘚。岩台下方有一圈半埋入地下的石環，像是廢棄的陣法殘跡，雖無光芒，但仍能感知到其中潛藏的能量餘韻。此處視野開闊，可俯瞰來路，又能避開主道上的氣流擾動，適合暫作棲身之所。
他踏上岩台，盤膝坐下。
動作緩慢，每一寸挪移都在控製力度。坐下後，雙掌置於膝上，掌心朝天，開始調動體內殘存的風域。它像一條細弱的溪流，自尾椎升起，沿脊柱向上爬行，經過斷裂的經脈時變得滯澀，幾次幾乎中斷。他咬牙維持，不讓氣息散亂。
外界濃鬱的靈氣趁機滲入。
這一次，他稍稍放鬆了皮膜屏障，允許少量靈氣進入表層經絡。它們如同溫水衝刷著焦灼的傷口，帶來短暫的舒緩，但也刺激著未癒合的組織，引發陣陣刺痛。他忍著，不動聲色。
他知道，這是修復的開始。
隻要不死，就能活下來。
隻要活著，就能變強。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記憶深處。
不是為了修煉，也不是為了謀劃前路，而是為了記住——那個雨夜，陰溝裡的水混著腐泥，一隻八寸長的赤紋蜈蚣在汙水中掙紮，真身幾近斷裂，毒腺枯竭，連爬行都困難。鼠群圍上來，尖牙閃爍，他靠最後一點求生意誌鑽進牆縫，激活了係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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