紋紅 “就將輿圖紋在卿的背上,如何。……
聶雲間在一段霧氣繚繞的路上走著。
周遭的景物模模糊糊, 腳下的路也模模糊糊,他頭腦不算混沌,但既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麼在這裡, 也想不起來這到底是哪裡。在一片白色中不時有些零散的東西落在路旁, 很快被霧氣吞噬。
他俯身伸手拾了什麼起來,是一枝桃花。枝條剛剛被折斷沒有多久, 半開的花苞帶著股草木的清香氣。聶雲間的手一鬆, 這枝桃花就施施然落回霧裡,再不可尋了。
他的心也隨著它的消失輕輕顫了一下, 好像有誰把這顆跳動的東西剝開了一個口子,痛感不太強烈, 卻綿延不絕。
他拾了第二件東西起來。
這次是一串佛珠,已經被摩挲得變成一種光亮的褐色, 但在每一枚珠子的底端都有些顏色更淺的刻痕。這些刻痕又淺,線條又軟,不像是用刀之類的東西劃出。他把這串佛珠掛在手指上低頭去看,每一枚珠子劃痕的位置都正對著拇指的指甲。
那該是個多麼心亂如麻的僧人, 忘記了轉動手上的佛珠,隻是無自覺地用拇指撥劃它,才在上麵留下這樣一片淩亂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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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沒把佛珠放回霧裡, 攥著它的時候, 胸口那痛意就輕了一些, 變成悶悶的癢,好像傷結痂了,留下一片去不掉的疤痕。聶雲間就握著這串珠子,還是向前走。
霧氣淡了一點,落下來的東西越來越密集, 但也消失得越來越快。他看到赤紅色的鱗片,看到不知什麼水禽的白羽,看到光亮的小石子,每一個都有些怪異的眼熟,每一個他都想不起來自己究竟在哪裡見過。路走到最後就斷了,前麵是個孤零零的影子。影子肩上的袈裟被霧氣打濕,看不太出原來的顏色。
“大師?”聶雲間喚了一聲,“我行路失道,您可知這是何處?”
“……大師?”
他走到那僧人麵前,想伸手輕拍他的肩膀,卻看那僧人也抬起了手。霧完全散去了,聶雲間驟然意識到眼前這不是個僧人,是一片光滑的山壁。
山壁上倒映著的,正是他自己的影子。
……
他大概是睡了一陣子。
再睜眼時看到的還是隻有燈光的昏黃,聶雲間坐起身,突然明晰的不適感讓他歪斜了一下,幾乎又倒下去。
那細微震顫著的小東西還在原處,原本因為剛剛蘇醒而有些渾噩的神誌驟然清明。他捂住小腹,隻覺得好像有一股電流直直地從尾椎竄上後腦。
封赤練不在,身邊的蛇群倒是沒完全散去,那些赤蛇懶洋洋地搖曳著尾巴,一時沒上來為難他。他勉強挪了幾寸,終於還是被那作亂的東西扼製了行動,隻能倚靠在床架上吐息,那東西的存在感太強烈,幾乎是一把錐子在他的抵抗意誌上戳刺。
她說那是……蛇卵?
他蹙著眉,比量著該怎麼把那東西取出來。抬起的手在半空遲疑,不知為何又慢慢地垂落下去。現在將那枚卵取出,會如何呢?
他見過惡童剖開鳥雀,取出它腹中的卵,那卵近乎透明,根本不可能孵化出來。如今這枚被深嵌在他身中的卵是否也同樣?若是就此取出,是否它也會死去?
不對,可這和他有什麼關係?
難道他真要把這條還在殼中的小蛇當作天家後裔,現在在他身體裡的甚至是條非人的異種!
聶雲間咬著牙對自己重複,思緒卻不自覺地滑向另一端。
……可這也算是她的孩子吧。
他不知道蛇妖是怎樣,但世間萬物非雌雄媾/和不能有子,那是她和誰的孩子?
……是和他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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