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覺得自己應該抬頭看一下,哪怕隻看一眼她臉上到底是什麼表情。
他錯過了這個機會,沒來得及抬頭。
封赤練冷笑了一聲。
“如卿的願吧,”她說,“三日後,以謀刺斬。”
“卿先活過這三日再說。”
……
杜玉頗站在禦書房外,嗅到空氣中有些古怪的氣息。
那不是味道,而是一種“氣氛”,蟄伏太久的人帶上野獸一樣的直覺,頃刻間就能覺察到周遭的異樣。
站在書房前的宮人如常,四下裡被冬末日光照得豔紅的宮牆如常,這種古怪的氣息到底是從何而來?
麵如冠玉的中書侍郎心中思及,麵上不動,解下外披遞給身邊宮人,在視線交錯時莞爾一笑:“有勞。”接過披風的宮人低頭退下,身邊傳來竊竊私語。
“雖說杜家作威作福慣了……但這杜侍郎真是不一樣嗬……”
“皎然如玉,溫潤知禮……”
在這刻意壓低的議論聲中,杜玉頗不著痕跡地抬了抬下頜,那一點古怪氣息帶來的不安也很快被壓了下去。
書房裡的熏籠燃得正旺,四周垂著簾子,隻有熏籠裡的光源亮,熱氣熏得人昏昏欲睡。杜玉頗手捧絳山水利的奏折與水文圖,隨宮人至白玉階下。
“臣杜玉頗參見陛下,陛下長樂無極。”他施施然跪著,垂首俯身,隻在台階上露出那一段和玉同色的脖頸。
過去的那一段時間裡他時常這樣跪在聖人腳下,蛇一樣骨節柔軟,犬一樣溫馴。有時候聖人會提起一點興趣,有時候隻是從他手中抽走奏折就讓他退下。
杜玉頗從不在乎結果如何,他有的是耐心去引誘,去揣摩,讓那位年輕的小聖人吃下自己這枚餌,然後在她吞食時慢慢地纏緊她,反過來吞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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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今天他來,倒不僅僅是為了看看聖人有沒有胃口。
高處的聖人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杜玉頗就雙手捧起那份奏折,仰起臉來:“臣有奏,絳山水渠修築一事……”
他的話卡住了。
在聖人身邊的屏風後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個影子,仿佛是個青年男人。一層一層如蟬翼般的紗覆蓋在他的頭頂,肩上,迤邐在地。
那屏風是琉璃貼了一層幾乎看不到的金箔,上麵的花鳥都像在半空中飛舞,屏後這人反倒像是屏風上的美人圖,靜靜蜷身伏在那裡。
有一條蛇纏在他背上,自紗衣間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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