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兄 “父王,我儘力了。”……
燈火在晃動。
拉涅沙捧起神案上的酒, 赤足走進帳篷中。兩側的侍從低頭後退,在她身後放下門簾。
祭祀多是挑選吉日當眾舉行,還要備下牛羊和俘虜作為祭品, 可最貼近瓦格鄂麗的祭祀和詢問卻不同, 除了大巫本人,任何人都不能窺視現場。
帳篷內一片黑暗, 隻有兩側的八盞油燈各吐出一點昏黃的光, 懸在帳篷最深處的掛毯模糊不清,隱隱有金色在上麵流動。
拉涅沙穩穩地端著酒, 沿這條點著油燈的小道向深處走,每多走一步兩邊的燈盞就熄滅一盞。煙氣湧向掛毯, 在上麵擦出細微的火星。
直到走到掛毯前,她雙手舉起神酒, 一枚火星從掛毯金色的紋路裡濺出,掉進酒裡,刹那間就將整碗酒點燃。
火苗躍動著爬過碗緣,爬上她裝飾著彩布和羽毛的手臂, 她不動不叫,直直地跪了下去。
火焰攀上肩背,露出的皮膚上就傳來一陣嘶嘶。拉涅沙匍匐著以手肘撐地, 牙關緊緊咬在一起。
痛, 皮膚被燒得打卷開裂, 血在肌肉裡汩汩作響,她沉默地忍受,竭力克製倒下滅火的衝動,直到那隻是隱隱有金色的掛毯燃燒起來,鳳凰的形體從中脫離。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更明亮的火光裹住她, 痛苦隨之減輕。
拉涅沙的感官隨著火焰擴張,與一個更龐大的存在連接在一起,剛剛蘇醒的鳳凰舒展羽翼,垂下頭顱注視著她。
——瓦格鄂麗,神鷹鳳凰,赤金草場的女兒請求指引。
“我們該怎樣擊敗敵人,追逐著暖水河前往更豐饒的土地?”
火鳥不言不語,她耳畔隻有火焰的劈啪聲。拉涅沙抽了一口氣,重複祝禱。
——瓦格鄂麗,神鷹鳳凰,赤金草場的女兒請求指引。
“就算付出代價,我也想得到您的啟示。”
十年前先王後還能直接與瓦格鄂麗對話,如今祂已經到了隻能出現在拉涅沙夢中的地步,如果不是今天她用這樣的極端祭祀叫醒祂,拉涅沙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次得到啟示是什麼時候。
“我知道您告訴過我這場戰爭難以取勝。”
“但和談沒有成功,瑪瑙沒有殺死敵人的勇士。父親的心意已經定下,我無從更改。”
她在火光中閉上眼睛,知道自己這句話說得也不對。無從更改的不是父親的心意,而是在寒冷的天氣中越來越躁動不安的族人。
寒魁人和狼患天災爭食太久,早就已經習慣戰爭,她提出和談用的是她作為大巫的威望。
可白災和第一次和談破裂把人心攪動得越來越浮躁,不要說她,即使是父親現在也無法左右部民。
這場戰爭勢在必行,儘是天意。
瓦格鄂麗不知為何在走向衰弱,她不敢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人。祂能給戰爭提供的庇佑越來越少,給出的啟示也越來越不祥。現在連拉涅沙都沒有把握,這次祝禱能不能有個結果。
鳳凰把鷹一樣鋒利的喙抵在她的額頭上,一枚羽毛落入她的掌心,火焰中傳來短促的低語,緊接著一股強勁的熱風把她推向一邊。
火焰熄滅,掛毯燃儘,八盞燈熄而複燃,帳篷外的隨從們聽到裡麵傳來碰撞聲,躊躇不敢上前,隻能隔著帳篷詢問大巫有沒有事。
拉涅沙躺在地上,後背的灼痕還沒有完全退去。她愣愣地盯著帳頂,半晌收緊了手指。
那枚被塞進她手中的羽毛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細長的金色匕首。
——“親手殺死你的胞兄。”
——“除此之外,沒有辦法贏得戰爭。”
今夜草原沒有星星,濃雲遮蓋了天幕。帳篷前的篝火在寒風中瑟瑟,隨時可能被熄滅。
蘇裡孜做了場噩夢。
冰冷的鎖鏈束住手腕,勒住咽喉,將他懸吊起來。他掙紮,好像一隻懸掛在網上的大鳥,竭力想用爪子和喙解開糾纏住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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