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兒怎麼會不適合做王呢。”他說。
拉涅沙並沒有因為這句話微笑起來,她痛苦地,悲怨地看了自己的父親一眼——那確實是父親。
多稀奇啊,儘管她和蘇裡孜針尖麥芒,儘管這場爭奪權力的戰爭一觸即發,但他們居然還是兄妹!
寒魁的王,也確實還是他們的父親。在母親死後他像是所有失去了妻子的鰥夫一樣撫養他們,絕口不提冊立新後。
正因為他是這樣一個忠誠而悲傷的鰥夫,所以這個構建在王庭之上的家庭真的像是個家。
如果他冷酷一些,不可理喻一些,再更像是王一點,那或許就不會有這麼多東西折磨拉涅沙。她向蘇裡孜落下的刀會更快,這把佩刀遞進她手時她也不會崩潰。
他多麼偏心啊,多麼不公平啊!
可是阿父啊!你為何又如牧人愛小女兒一樣愛我啊!
……
在鳳凰的沉默中,拉涅沙掙紮著慢慢直起身,暫時拋卻那些憤懣,痛苦,不甘,崩潰。
不重要,都不重要,隻要她活著贏下這一局,贏下這一局就夠了!
所有人都會看到是她喚來了瓦格鄂麗,是她有扭轉敗局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令這數千安朔鐵甲葬身鹿骨河,中原就不可能勝利了。
……
林清柏很想罵一句什麼,但她的嘴巴沒有空閒。
現在這仗是不能打了,誰也沒法和天上那東西比劃比劃誰拳頭更大,但她的工作還沒有結束。
誠然她可以跑,她的馬比其他人更高大,也更冷靜,她身邊的親兵也沒有因為驚慌散開。隻要她表露出脫身的意願,他們就會為她清出一條道路,把她送回河岸上。
但這支軍隊怎麼辦呢?
主將奔逃,將旗倒地,任誰都能想象出這是何等災難的一幕,霧氣和火光本就讓人雪盲,這支隊伍會像是無頭蒼蠅一樣亂竄,最後被那隻火鳥一起送入河底。
“舉起旗來。”林清柏說。
她的旗子是明黃色,與火不同的另一種顏色,上麵用赤紅緄花托著黑色的“林”字 ,霎那間就破開霧氣。
奔逃的士兵看到了它,已經分辨不出方向的隊伍下意識向著將旗的方向去,儘管還有混亂,儘管不斷有人跌入水中,但至少所有人都找到了撤退的方向。林清柏壓住陣腳,好像一根紮進水中的柱子。
冰麵寸寸崩裂,她的戰馬沉重地呼著氣,在碎冰間跳躍。林清柏緊咬牙關,感到血味充斥了整個口腔。對不住啊,她輕輕拍著馬的脖子念,韁繩又在手上多轉一圈。
一步,兩步,三步,幾乎看到岸邊時那匹馬在浮冰上踩空,與此同時一枚巨大的火球轟入河中。
冰麵乍碎,頃刻間吞沒了還沒來得及上岸的士兵,林清柏隻覺得有什麼極為黑暗的東西躥上頭頂,她整個人砰地一聲就墜了下去。
張開嘴隻有銀色的氣泡,她伸手去摳身上的甲,掙紮兩下也就作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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