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 “這張紙有問題。”
小孩不聽話會被自家娘自家爺嚇唬, 再哭梁上就有老貓來叼你走。
陸雁跡沒哭沒鬨,也被貓叼走了。
笑笑笑領著她換了衣服擦洗過臉,一轉身就拽著她往宮裡去。
這刑部尚書剛剛在庫房裡裝學生是披了一件褐麻衣, 一脫就露出底下青白光麵的常服來。胸前一團伯勞食蛇的團花, 整個人在日光下銀光燦燦,直似一隻白身長毛大狸奴。陸雁跡就被這白狸奴叼著, 啪嗒啪嗒也不知道自己要被叼到哪裡去。
直到她啪嗒啪嗒走到地方了, 把嘴裡這隻老鼠吐出來,陸雁跡已經暈了大半。
這裡是皇帝議政的地方, 日光照在那紫檀的門上一格一格映出溫潤的光。陸雁跡盯著這光,隻覺得腦袋發暈。她是被叫來過宮禁裡一次, 但那時是一乾人一起來,來了也不是見皇帝, 怎麼今天突然從牢裡被撈出來,灰都沒撲打兩下,就要到這裡來了?
笑笑笑不和她解釋,門一開就把她塞了進去。
屋裡沒有點香爐, 窗半開著,風吹進來點春天特有的青草腥味,輕輕搖晃著坐在高處那個年輕女人的頭發。她穿團蟒紋的袍服, 目上蓋一層細紗, 一個年歲稍長, 文官著裝的男人站在她身後側手邊,向笑笑笑點了點頭。
笑笑笑沒玩陸雁跡,拽了她一把示意她一起跪下。
“臣參見監國親王殿下。”
陸雁跡神遊一半的魂魄被這麼一爪子拽回來,也跟著一起跪下了。從剛剛自牢裡出來的饑餓,疲倦, 眩暈飛速融化在風裡,她輕輕搖搖頭,再搖搖頭,閉上又睜開的眼睛就帶上不一樣的清明。
得打起精神。
封辰鈺靠在軟墊上,向著聲音來的方向稍低頭。“你是聶相的那個學生?”她很和藹地問,“起來吧。我知道之前王郾才的案子裡,你也出了力氣。”
“草民不敢。”陸雁跡沒放鬆,“草民尚未拜師於丞相,上次的事情也隻不過是代人上書,不敢居功。”
封辰鈺笑了笑:“遲早的事情,等到聶相回來,我們還有許多相見的時候。”
她忽然話頭一轉:“自然,得先把這一次的事情解決了。與你同門的那些人,現在恐怕有不少尚在獄中吧。”
陸雁跡一哽,低下頭去。她立刻想明白為什麼獨獨是自己被拎出獄了,也明白自己為什麼在倉庫撞見這位貓……笑尚書了。她沉默地,恭敬地等待著,等待著這個語氣溫和,看起來十分無害的上位者說下去。
“事情出在那個劉姓子身上,”封辰鈺說,“自然,他是在胡亂攀咬,像是掉進竹籠的蟹子一樣,抓到誰便拉誰的腿腳。”
“可偏偏他就是此事最關鍵的那個人,萬事都係於他一身,為之奈何?”
這個問題被拋出來,封辰鈺不再說話了。她是真的在問眼前這個舉子。
為之奈何?
最簡單的一個處理方法,弄死他。
死人不會繼續說話,死人也不會辯駁,說他說謊了就是說謊了,說罪過都是他的罪過就都是他的,再沒有比這更直截了當有效率的辦法——除了有點缺德,這人雖然人品討厭,但本質上來講,他也沒有犯該死的錯。
政治家們是不會考慮這一點的,這世上無罪卻死的人太多了,無論是坐在桌邊的,還是躺在桌上的,都是如此。
當然,她也可以很好心地想要保住自己這位同門。事情慢慢地查,就算查到聖人回來也無妨,天下哪有不破的網,查來查去總有疏漏。
這兩個答案同時從陸雁跡腦袋裡冒出,而高處的那位親王前傾著身體,看不見的眼睛對著她的方向,似乎在等著她選一個吐出來。
“草民不知。”陸雁跡說。
“哦?”
“草民才疏學淺,”她說,“想出的辦法皆不可用。若將此事全歸罪於劉豫元一身,不僅證據不足,而且難以服眾,更何況此時定然有一設局之人,隻是以懲戒劉豫元一人結案,那背後主使必有其他安排。可此事也不能從長計議,謀反大罪,主使敢以此事挑動,所圖非小,若是徐徐圖之,必陷泥淖。”
“草民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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