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故作輕鬆的嫌棄，讓花千骨一瞬間淚如雨下。
單春秋這才轉向她。
他看著她哭得亂七八糟的臉，沉默片刻，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刻薄話——這是他一貫的習慣，用冷言冷語遮掩所有不習慣的柔軟。但他終究什麼都沒說，隻是極輕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那是一個笨拙的、不熟練的、這輩子可能也沒對幾個人做過的道謝。
謝謝你沒有放棄。
謝謝你們願意等。
謝謝。
遷影從父親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怯怯地望著花千骨，又望向她肩頭那個飄著、淚汪汪望著自己的糖寶姐姐。他的嘴唇動了動，很小聲地、試探性地，喚了一聲：
“糖寶……姐姐？”
糖寶“哇”的一聲哭出來，靈體像一顆小炮彈似的撲過去，又怕撞散他剛凝聚的殘魂，在最後一刻硬生生刹住，懸在半空，伸出光暈凝成的小手，小心翼翼地，輕輕碰了碰遷影的臉頰。
“遷影弟弟……”她抽抽噎噎，“你、你怎麼變小了……”
遷影眨眨眼，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複雜的問題，然後誠實道：“不知道。醒來就這樣了。”頓了頓，又補充，“父親也變小了。”
一旁的單春秋臉色微黑：“我沒有。”
“有。”遷影仰頭看他，眼神純稚而篤定，“以前的父親，比我高這麼多——”他努力踮起腳，把小手舉過頭頂，“現在隻比我高這麼多了。”小手放低到額頭。
糖寶破涕為笑。
岸邊那些跪伏的魔將們，把頭埋得更低了，肩膀可疑地抖動。
單春秋沉默地、用力地，握緊了遷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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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發生的所有事，後來被東方彧卿詳實記錄在一卷名為《東海異聞錄》的劄記中，封存於長留藏書閣深處。據說許多年後，有弟子偶然翻到此卷，讀到“魔君殘魂攜子踏霧歸岸，七殺舊部跪迎，哭聲震海”這一句時，還以為是什麼演義小說，笑著問師長：這寫得太假了，魔族怎會痛哭？
師長沒有回答，隻是望著窗外暮色，沉默了很久。
那都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此刻，東海之畔，晨曦初照。
單春秋牽著遷影，在舊部的簇擁下緩緩走向岸邊設下的休憩法陣。他的腳步還有些虛浮，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就像千年前初登魔君之位時那樣，就像十萬大山燃儘本源時那樣，就像此後無數個守著魔心、獨自等待的日夜那樣。
花千骨目送他的背影，忽然開口：
“單春秋。”
他頓住腳步，沒有回頭。
“殺姐姐……”花千骨聲音有些顫，卻努力穩住，“他呢？”
海風忽然靜了。
單春秋沉默良久。
“他太累了。”他說，聲音很低，很沉，“比我們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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