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軟軟糯糯，配上那張稚氣未脫的小臉，努力板起的表情沒有威嚴，隻有令人莞爾的認真。
迎客弟子們忍笑忍得很辛苦。
糖寶從人群中飄出來，一把拉住遷影的手：“你怎麼才來！我等你半天了！”
遷影被拽得一個踉蹌，靈體晃了晃，穩住。
“糖寶姐姐……”他小聲道，“我在門口數禮數，數了三遍才進來。”
“數什麼禮數？”糖寶不解。
“父親說，第一次做使者，不能失禮。”遷影認真地複述，“要先報門派，再報姓名，再說明來意，然後等對方回應，再邁門檻……”
糖寶聽得目瞪口呆。
“你、你報了三遍？”
“嗯。第一遍聲音太小，第二遍有個師兄笑了一下，我怕是我說錯了，又從頭報了一遍。”遷影認真道，“第三遍他說‘使者請進’，我才進來。”
糖寶沉默片刻。
然後她用力握緊遷影的手。
“你做得很好，”她認真道，“下次不用數三遍。”
遷影眨眨眼：“那數兩遍？”
“一遍就夠了。”糖寶斬釘截鐵，“你是七殺殿的使者，你是遷影，你走進來，大家就知道你是誰了。”
遷影看著她，良久，輕輕彎起眼睛。
“嗯。”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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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會持續了整整三日。
三日裡，遷影一直坐在七殺殿席位上，認真地聽每一場議事，認真地記每一份決議。他隨身帶著父親給他準備的小本子和筆——那筆是單春秋用自己一縷魂力凝成的，能在任何材質上留下字跡——將重要的條款逐條抄錄，字跡工整得近乎刻板。
有幾位仙門長老悄悄打量他，低聲議論：
“那便是單春秋的……義子？”
“聽說原是問心路鏡像中誕生的影魅，後被花掌門點化，又在東海之戰中立了大功。”
“如此年幼，竟已獨當一麵。單春秋教子倒是嚴苛。”
遷影聽見了。
他握筆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然後繼續低頭抄錄。
他不覺得自己苦。
父親從不對他嚴苛。父親隻是……不太會說話。他想表達關心時，會說“風大”；想表達在意時，會說“別亂跑”；想表達想念時，會沉默很久，然後問“今日可曾吃飽”。
遷影都懂。
他低頭，在本子邊緣很小很小的地方，畫了一個牽著手的一大一小兩個人形。
旁邊寫著：父親，今日議事很多，記了七頁。糖寶姐姐給我留了桂花糕，很甜。我很好，勿念。
他想了想，又在最後加了一句：
聖君叔叔的藥，父親記得每日盯著他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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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會結束那日，東方彧卿來找遷影。
“你這些記錄，”他翻著遷影那本寫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神情複雜，“比議事廳正式抄錄的還詳細。”
遷影眨眨眼：“因為是使者，要認真。”
東方彧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你父親把你教得很好。”他說。
遷影仰起臉，認真道：“父親沒有教。是遷影自己想這樣做的。”
東方彧卿微怔。
“因為父親做得更好。”遷影說，“他替聖君叔叔守七殺殿，守了很久很久。遷影也要替他守一次。”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卻依舊認真：
“雖然守得沒有父親好，但遷影會努力的。”
東方彧卿看著他。
這個從裂隙中誕生的、曾被定義為“殘缺”與“異常”的小小影魅。它的魂魄至今仍未完全穩固，它的靈體依舊比尋常精怪虛幻，它獨自赴會時要將禮數默念三遍才敢邁進門檻。
但它眼底有光。
那光，是在漫長的等待與被等待中，一點一點點亮的。
“你已經守得很好了。”東方彧卿說。
他頓了頓，放輕聲音：
“你父親一定為你驕傲。”
遷影的眼眶倏地紅了。
他沒有哭。他隻是低下頭，將本子緊緊貼在胸口，用力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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