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劉嚲,壽一百六十餘載。
前朝年間,偶得一石匣,開之,隻見金光自匣內隘溢而出,化作萬鴉齊鳴,以喙刻字石上,故得妙法《上月引氣經》,修之,遂入道,爾來已有百三十餘載矣。
天授元年,妖妃亂政,改國號為周,定都洛陽。同年,老道結交三五散修,共赴香台山秘境,尋寶未果,反受蛇妖遺蛻掣肘,為其祭祀稚童,以求血肉再生。
...
「原來這老道是受了蛇妖遺蛻之害,性靈遊走於軀殼與香台山秘境之間,而非修有什麼『請神』一道的法術。」
江涉短短幾息,便看罷老道士一生。
繼而抬起頭來,望向徐清月,噓聲道:「小姐,隻怕我等卻不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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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
徐清月愣愣地問。
江涉實話實說:「那老道自『請神』後,便有騰雲駕霧之能,今距京師幾許,或幾千裡也未可知。」
他這話不假,老道士一路駕風,離京不過頃刻,便去了八千裡遠。
如今兩人若是用走,走回京城,也不知該走到猴年馬月。
江涉斷然不會細說,徐清月卻是麵色一緊,憂聲道:
「這該如何是好。」
「隻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江涉說罷,並未多言,待徐清月攏好思緒,定下心來,二人這才自破屋離去。
循著山間小道往南走。
徐清月身子尚軟,行不過數裡便嬌氣喘喘,額上、頸側、香肩,皆綴滿露珠般的玉汗。江涉卻亦不急,隻在前麵探路,神識鋪開,掃視著四周山林。
行不許久,約莫一個時辰,翻過一座殘破山樑,眼前景象令二人俱是一怔。
山腳下,本應是炊煙裊裊的村落,此刻卻淪為一片廢墟,村中屋舍坍塌,皆被攔腰斬斷,梁木碎瓦散落一地,斷壁殘垣東倒西歪,有幾座房屋失火,燒得焦黑破爛,村口燒焦的木柱子上,斷痕尤深。
江涉伸手,摸了摸柱子上的斷痕,卻見外表焦黑的木柱,內裡還是淡黃色,未被燒透,這斷痕恰好將內裡的淡黃色木質,如碎渣子般,給砍了出來。
村子裡已無人生還。
就連路邊一條狗,都死得破破爛爛。
江涉目光掃過,忽地定在村口一處尚算完整的院落之中。
那院內有一輛陳舊牛車,車架雖老,卻未蒙塵,木轅雖舊,卻無裂紋,尚能使用,拉車的是一頭老黃牛,此刻正拴在院中樹下,低頭嚼著乾草,見有生人靠近,隻抬頭「哞」了一聲,復又低下頭去。
江涉走進院中,仔細看了看牛車,見車輪雖舊,卻無大礙,車板上雖有破漏,但鋪些乾草,亦可容身,繼而又檢視了一番那老黃牛,見其身形壯碩,許是這戶村人的心肝兒,拉車趕路,亦是不成問題。
「嘭!」
車板上的乾草垛被一摞摞搬下,隨意地堆在一旁,那牛車本就是村人用來馱運貨物之物,如今車上草料被江涉搬下,又尋來乾草鋪補著車板上的縫漏。
忙了片刻。
江涉解繩牽牛,對著徐清月溫聲道:
「小姐,請上車罷。」
上車?
徐清月微微一愣,杏眸圓睜去看那牛車,她平素出行,向來皆是華轅雕輦代步,前後隨侍,僕役數十,何曾須得躬身登上這般粗陋不堪、沾滿塵土的牛車?
真真是一日天差地別著了。
徐清月微微嘆氣,目光沉沉落在眼前這輛板麵破漏、車軲轆轉起來吱呀作響的舊牛車上,又瞥了眼車板上江涉剛剛鋪好的乾草坐墊,嘴唇微抿,眼神遲疑,左右思量了一陣,卻最終隻沉沉地嘆了口氣。
唉...
眼下身陷囹圄,也不知是在哪個荒山野嶺,生死尚且難料,哪裡還有挑揀的餘地?
那些屬於徐家大小姐的體麵與嬌貴,在活著麵前,皆成了最不值錢的東西。
她微微點頭,聲音輕柔卻復平靜:
「那便有勞薑郎君了。」
徐清月說罷,輕提裙裾,登上牛車,坐在乾草堆裡。
她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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