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葉月沒有立刻回答。
她隻是靜靜閉上了眼睛,睫毛在影森凜的注視下微微發顫。
影森凜能感覺到言葉月的心跳正在逐漸加快,那節奏透過兩人相貼的衣料傳遞過來。
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沉重,像是有什麼積蓄已久的情緒正要從那片被壓抑了太久的心底破土而出,要把所有壓在上麵的石頭一層一層地頂開。
“.....我怕你們覺得我惡心。”
言葉月的聲音終於從喉嚨深處擠了出來,沙啞而斷斷續續,這些話已經在心裡排練過無數次,卻從未真正找到出口。
她的聲音在發顫。
“明明你們對我那麼好,我卻一直在騙你們。”
“從中學開始就是這樣,一直這樣。”
“我一邊覺得被人關注的感覺真好,一邊又覺得自己惡心,因為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假的,沒有一個字是真的。”
“遊樂園是假的,貓是假的,那些周末一家人一起吃飯的故事全是假的。”
“我根本沒有——”
“月。”影森凜開口,打斷了她接下來那些即將要湧出來的自我否定。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沒有刻意的溫柔,也沒有多餘的憐憫,隻是剛好讓言葉月能聽清其中的篤定。
然後她抬起另一隻手,手指輕輕落在言葉月的發頂。
掌心覆上那頭淺藍色的短發,指尖開始往後慢慢捋,像是在撫摸一隻很容易受驚的小動物,力道輕柔而均勻,每一次都從發根捋到發梢。
“你說的那些不全是假的吧。”
“遊樂園,貓,周末一家人一起吃飯——你說這些的時候,眼睛會亮起來。”
“那不是說謊的人該有的眼睛,那是真心想要這些東西的人的眼睛。”
[凜這個安慰方式太犯規了,直接把月從“說謊者”定義成“有願望的人”]
[確實,月的謊言不是憑空編的,是她想要的生活的投射]
[唉,魔法把妹王]
“.....可,可我說的那些,都不是事實。”
言葉月的聲音悶悶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仿佛在做最後的掙紮。
她的手指還攥著床單,但力道已經比剛才輕了不少。
凜的那番話正在一點一點地融化那些堅硬的自我否定,把她從“我是個騙子”的審判裡一點一點地往外拽。
“不是事實,不代表不是真的。”
影森凜的手指繼續在她的發絲間穿梭,動作不緊不慢。
她的聲音還是那樣平穩,讓人不禁聯想起冬天裡的炭火。
“你想去遊樂園,這是真的。”
“你想養一隻貓,這是真的。”
你想和重要的人一起吃飯,這也是真的。”
“你的謊言從來不是為了傷害誰,隻是為了保護自己。”
“所以,沒必要對此有太多自責。”
她頓了一下,目光越過言葉月的肩膀,看向窗外那片被街燈染成暖黃色的夜空。
雲層很厚,看不到月亮,但她還是說了下去。
她的聲音在這裡變得很輕,好像怕驚碎什麼東西,但又很篤定,篤定到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被驗證過無數次的真理。
“月亮從不會說自己殘缺,即便它一直都不夠圓,不是嗎。”
“痛苦也好,落魄也好,差勁也好,都隻不過是你人生的一個小小的階段而已。”
“沒什麼值得去太過在意的。”
“既然想要去嘗試新的生活,那就去做好了。不用把過去的痛苦當作鎖鏈。”
[“月亮從不會說自己殘缺”——凜在拿月的名字做比喻]
[即使不夠圓,月亮還是月亮,月也還是月]
言葉月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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