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時,放映廳前方傳來了腳步聲。
聲音放得極輕,恍若是怕驚破了什麼,卻在這間安靜得幾乎凝固的放映廳裡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中。
幾人同時抬起頭,目光落在帷幕側方的陰影處。
從那裡走出來兩個人。
男人的身形高瘦,穿著一件深灰色外套,頭發梳得整齊,但卻掩不住鬢角的銀絲。
女人挽著他的手臂,穿著素雅的深藍連衣裙,頭發被盤在腦後,走路的時候垂著眼,神情裡藏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既不是悲傷,也不完全是釋懷,更像是兩種相反的情緒同時存在。
朝霧圓認出了他們。
她開口,想喊什麼,但那兩個人像是完全沒有聽見,視線落在放映機的方向,腳步不停。
其他幾人的反應也是如此,她們跟著朝霧圓喊,沒有回應,再喊,還是沒有。
男人走到放映機旁邊,拉下開關,燈光亮了起來。
女人把膠片盤放好。
銀幕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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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麵開始呈現,不同於任何正常的電影,這部片子既沒有片頭,也沒有字幕,更沒有什麼背景音樂,仿佛是有人把某段記憶直接取出來鋪在了銀幕之上。
第一個畫麵,是影森凜吞下那顆寶石的時刻。
鏡頭很近,能看清她額角滲出的冷汗,咬緊的牙關和嘴角那一線因用力過度而滲出的血絲,甚至是蜷縮在地上的弱小姿態。
這個過程持續的時間不長,但銀幕上呈現得清晰,再加上安靜壓抑的氛圍....感官仿佛被拉長到了永恒。
坐在前排的朝霧圓隻覺得自己心臟跳動的幅度仿佛被一雙手收緊,胸口的起伏愈發艱難。
隨後銀幕開始加速,輪回一次次出現,死亡的方式各不相同,地點各不相同,但那張臉始終一樣。
影森凜在巷子裡仰麵倒下,影森凜在廢墟裡被擊穿,影森凜在某個空無一人的樓道裡緩緩往下沉。
然後是光,然後是清晨,然後是同一個時間點的重新開始。
一次又一次,不知多少次輪回被壓縮成蒙太奇的片段在銀幕上快速閃過。
直到影森凜的嘗試進展到成功讓朝霧圓活下來之後,事情似乎迎來轉折,影森凜拿到了對方新的願望。
可這並不是終點,這裡是新的起點,是更多輪回的理由。
銀幕上的畫麵還沒有停。
而放映廳裡,靠近中間位置的那把椅子上,昏迷的影森凜早已傷痕累累。
第一道傷口出現在她的左肩,對應的是銀幕裡那一次輪回中她被劃中的位置,是隨著銀幕的播放一同出現的,也跟隨著回溯一同消失。
隻留下血。
鮮血從皮膚表麵滲出來,浸透了肩頭的布料,順著手臂往下淌,滴落在椅子側麵。
虹色白離她最近,鮮血濺上了她的手背,她低頭看了看,然後把手放下來,重新坐正。
沒有人往旁邊挪。
明明移開一步就能避開,明明隻要換個座位就能讓那些血落不到自己身上,卻沒有人動。
朝霧圓把影森凜從椅子上輕輕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手指穿進那些散落的黑發,把被血粘連在一起的發絲一根一根分開。
血浸透了她的外套,她把人抱得更緊了一些,沒敢開口。
白瀨冬花從裙擺邊撕下一條布,把影森凜手上那些不斷出現,又不斷消失的傷口纏住,布條剛變成深紅就再撕一條新的蓋上去。
她們都知道,這不會讓影森凜真正死去。
這隻是映像,是過去的殘影。
但那些傷是真實的,血是真實的,疼痛也是真實的,傷痕會因為回溯消失,血會留在這間影院,而痛苦則會伴隨影森凜永久。
銀幕上,故事漸漸推進到了後來的部分。
影森凜開始為了那個願望而努力,不再是把人當成工具。
她去敲白瀨冬花的房門。
她在唱片行裡和虹色白分一副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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