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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雲青峰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他在日記裡寫:“德京之繁華不輸金陵。然其貧者之困,尤甚於秦淮。醫者之心,見之惻然。”
寫完了,自己又覺得矯情。你一個連德語都說不利索的外國人,惻然有什麼用?
更早之前還有一事,總之就是自己德語太差了,去一個小衙門取簽字和回執
結果沒成想撞著德國宰相了,他當時愣是沒認出來那人和那名字,傻乎乎的讓他簽了字不說,還愣是拿著他的簽名要回執,給那官員嚇得不輕
當然這隻是個小插曲,現在自己想起來自己都覺得荒謬
轉折發生在兩個月前。
那天辦了個小型招待會,來的都是德國的中下層官員。雲青峰照例在角落裡待著
不知怎的,話題就轉到了德國正在搞的什麼大蒜不大蒜。
雲青峰多喝了兩杯白葡萄酒,腦子一熱,就用他那磕磕巴巴的德語插了句話。
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現在好了,他也要去搞什麼打算,每周要去什麼研究所報到三天。
研究所的工作倒是不累。德國人做事一板一眼,每天做什麼實驗,記錄什麼數據,都有嚴格流程。
雲青峰的主要任務就是提供東方視角,說白了,就是在德國研究員搞出一堆數據後,點點頭說這和我們的理論是吻合的
他漸漸摸清了門道。德國人要的不是真知灼見,而是要個背書,好向上麵交差,而且他也不懂什麼化學不化學。
他說的話,研究員們都會認真記下來,然後想辦法往科學上靠。
雲青峰有時候覺得荒謬,但又覺得至少這樣他說的話有人聽,做的事有人重視。
比端茶倒水強。
雲青峰側躺在床上,意識漸漸有些模糊。
帶著這份名頭回到大明,自己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他首先想到的,是叔叔在順天府開的那家日漸冷清、眼看就要支撐不下去的小醫館
如果自己能帶著留洋歸來、參與過洋人皇家研究的名頭回去,叔叔說不定泉下有知,倒也能放心走了
或許,醫館門可羅雀的境況能因此改變?那些以前繞著走的街坊,會不會重新擠滿前堂,口口相傳雲家小子可是在洋人那裡做過事的?
這個念頭讓他心裡升起一絲微弱的暖意,但旋即又被更深的茫然覆蓋。
就算有人來,他來治什麼?
用他在德國研究所裡點頭附和的那些大蒜提取物抗菌數據來開方子嗎?
《傷寒論》、《千金方》裡可沒這一條。
但符不符合觀念不說……萬一……萬一真的有用呢?萬一洋人那些瓶瓶罐罐、數據圖表背後,真的藏著點老祖宗沒說完的道理?
他想起在研究所裡,那些德國人將大蒜搗碎、提取、稀釋,然後滴在長滿黴斑的培養皿上,隔個幾天真的看見黴斑退開一圈。
雖然他們說的什麼大蒜素、廣譜抗菌他大半不懂,但那結果實實在在。
這算不算驗證了《本草綱目》裡大蒜,性溫,味辛,解毒,殺蟲的說法?隻不過洋人把它掰開揉碎,用他們的法子證明了。
如果……如果自己能把這套證明的法子學個皮毛回去呢?
不一定要完全照搬那些複雜的儀器和看不懂的化學式,但那種觀察-驗證-記錄的勁兒,是不是能用在辨別藥材成色、記錄病人用藥反應上?
不再僅僅依靠望聞問切和老師傅的口傳心授,或許可以試著把不同產地黃芪的效用差異,用更實在的方式比較出來
把常見方劑的起效時間和症狀變化,像德國人記錄實驗數據一樣,一條條寫清楚……
這念頭讓他心跳微微加速。那他回去,就不再僅僅是個頂著洋招牌的江湖郎中,或許真能……做點不一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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