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麼?本諾,你說什麼?”
“你!回去!報信!告訴後麵的人!法國佬的山地部隊從這裡來了!磨坊隘口!奧伯多夫!咱快守不住了!讓他們派援兵!帶大炮來!快滾!”
沃爾夫渾身一激靈。
他看了看本諾因為憤怒和絕望而扭曲的臉,又看了看樓梯口方向
他連滾帶爬地撲向房間另一頭一扇用來往樓下運送乾草的側窗。
沃爾夫蜷縮身體,直接從二樓跳了下去。
外麵傳來一聲乾草被觸碰的稀疏聲,然後是踏碎積雪、踉蹌奔跑的腳步聲
本諾迅速收回目光,將子彈推上膛
樓下,沉重的靴子已經踏上了樓梯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最後看了一眼窗外
至少還有十幾個藍色身影在快速接近,更遠處,似乎還有更多。
這個馬廄二樓不能再待了。一旦被堵在這裡,就是死路一條。
他猛地轉身衝向沃爾夫跳下去的那扇側窗。
他將步槍甩到背後,學著沃爾夫的樣子蜷身躍出。
冰冷的空氣撲麵而來,短暫的下墜,然後雙腳重重砸在屋後堆積的草垛宿那鬼。
雖然有緩衝,但巨大的衝擊力讓他雙腿一麻
他掙紮著爬起,顧不得檢查身上的傷痛,也顧不上去看馬廄裡發生了什麼,端起槍彎著腰,借著房屋和樹木的陰影,向村子中心、槍聲最密集的教堂方向跑去。
本諾腦子亂糟糟的,恐懼、憤怒交織在一起。
他們這個所謂的衛戍營的兵員五花八門
有像從東線輪換下來休整、卻被臨時抓了壯丁的老兵
有沃爾夫那樣剛從訓練營出來、連槍都打不利索的新兵蛋子
有年紀太大或太小、不適合野戰部隊的預備役人員
甚至還有幾個從殖民地部隊調回來、因為膚色或口音而被安置在這裡的麻煩
也有像他這樣阿爾薩斯洛林的本地人,隻是很少
真正的精銳都在北邊,在阿爾薩斯-洛林平原上,在薩爾堡和梅斯那些堅固的堡壘後麵,準備跟法國人主力決戰呢。
誰會想到法國佬瘋了,放著好好的大路、平原不打,非要從這鳥不拉屎、大雪封山的鬼地方像山羊一樣爬過來?
至於本地人?阿爾薩斯人和洛林人?
本諾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上麵早就三令五申阿爾薩斯-洛林的人不可靠。
認為自己這樣的人四十多年前是法國人,天知道心裡還向著誰。
正規軍裡很少招募阿爾薩斯洛林人,尤其不會放在邊境衛戍部隊這種敏感位置
稍微大點的城鎮,警官也多是帝國本土的人
隻有像奧伯多夫這樣偏僻的小山村的鄉下治安官才會是本地人,比如胡戈老頭子。
因為隻有本地人才熟悉這迷宮一樣的山道,才知道冬天哪條路還能走,哪條溝裡有狼。
用上頭的話說,這是必要的謹慎
現在,這必要的謹慎帶來了惡果
他們對這片山地地形的了解太少了,那些藍色魔鬼在岩石和樹林間穿梭,如魚得水。
而他們一群來自帝國天南地北、被倉促扔到這片陌生山區的衛戍兵,隻能依托匆忙構築的工事進行著絕望的抵抗。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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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發炮彈落在教堂鐘樓附近。石塊和木片混合著雪沫衝天而起。
本諾撲倒在一條水溝裡,碎石和泥土劈裡啪啦打在背上和頭盔上。
他抬頭,看到教堂側翼的陣地上,幾個穿著深藍色軍服的身影已經躍入了防線
刺刀的寒光在硝煙中一閃,隨即被更濃重的煙霧吞沒。慘叫聲短促地響起,又戛然而止。
完了。教堂一丟,村子就完了。村子一丟,這條隘口就……
就在此時,一陣低沉的轟鳴聲混雜在槍炮聲中,從下方山路傳來。
本諾趴在溝裡,艱難地轉頭望去。
一輛鋼鐵怪物正沿著那條被炮火犁過數遍破路勢不可擋地向上爬行。
它至有些笨拙,履帶深深陷入泥雪,不時打滑,噴出黑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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