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咽下口中的食物,卻覺得有些哽
她愛這個國家,這是毋庸置疑的。
但那種愛在過去很多時候單純是對權利的愛
至於為什麼出現轉變,那是因為克勞德。
他愛他們。不是因為他們是抽象意義上的子民,而是具體的、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他會為前線的士兵能否吃到一口熱食而反複督促後勤部門,會為傷亡數字後麵每一個名字而沉默良久,會在簽署撫恤金文件時要求發放儘可能地及時。
他會在地圖前徹夜不眠,推演著如何減少傷亡,如何更快地取得勝利,結束這場該死的戰爭。
他的愛具體而細微,帶著沉重的溫度。
而她愛克勞德。
愛他的堅韌,愛他的擔當,愛他的智慧,愛他對生命、對人本身的珍視。
這份愛讓她不由得也想去貼近他所珍視的那些東西。
這是一種奇妙的愛屋及烏
因為他如此深切地關心著那些在泥濘中戰鬥的士兵,她便無法再心安理得地享受極致的奢華。
仿佛她多享用一道不必要的菜,多浪費一個馬克,就離他的世界和他所關心的那些人的苦難更遠了一些。
所以她簡化膳食不是做給別人看的姿態,而是內心深處悄然的變化。
她取消了大部分非必要的小型宮廷音樂會、私人舞會,謝絕了很多奢侈品的饋贈和采購。
她試圖在保持必要宮廷禮儀和體麵的前提下,儘可能地節儉
雖然這種節儉在普通人看來依然是難以想象的優渥,比如眼前這塊頂級的維也納小牛排。但她確實在努力了。
隻是,她偶爾還是會感到一絲困惑,尤其是麵對克勞德的時候。
他對自己的節儉到了嚴苛的地步
他的日常飲食簡單得像一個最普通的公務員,衣物除了必要的禮服和幾套正式場合的服裝就沒購置過
他幾乎從不參加任何社交宴會,除非有重要的政治或外交目的。
他把所有的時間、精力和情感,似乎都投入到了那場戰爭和這個國家的運轉中。
宮殿的華麗、美食的享受、藝術的鑒賞、社交的愉悅……
這些常人所追求或享受的東西在他那裡似乎毫無吸引力。
為什麼?
特奧多琳德不理解。
她生於深宮,長於富貴,雖然不喜奢靡,但早已習慣了這種生活標準和審美趣味。
她節儉是出於責任和共情,而克勞德的節儉仿佛是天性
他的欲望,他的熱情,似乎都投向了別處
這讓她在試圖與他一樣時,偶爾會感到一種微妙的隔閡。
她的節儉是有意識的克製,是一種選擇,而克勞德更像是本來如此。
不過,這並不妨礙她繼續這樣做。
因為她愛他,因為她想更靠近他,理解他,分擔他的重擔。
哪怕隻是在這種微小的事情上保持步調一致,也能讓她感到一種奇特的慰藉和聯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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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女官再次輕聲開口,“您幾乎沒動燉菜。需要熱一下嗎?或者,廚房準備了奶油蘑菇湯,我讓人送一點來?”
“不用了。”特奧多琳德輕輕搖頭,用叉子戳了戳盤子裡那顆水煮土豆,“就這樣吧,朕真的飽了。”
她強迫自己把剩下的食物吃完,一小塊肉排,幾口燉菜,還有那幾顆寡淡的土豆。
“把盤子撤了吧。”她對侍從說。
餐具被無聲地撤下,她回到書桌前盯著那些數字,目光卻有些渙散。
省下的這點錢算得了什麼呢?也許隻夠買幾十發炮彈,或者幾百雙襪子。
但她必須做點什麼
“陛下,要咖啡嗎?”
“不,謝謝。”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
柏林冬日的黃昏來得早,鉛灰色的天空下,城市宮殿的庭院裡光禿禿的樹木在寒風中顫抖。
遠處隱約傳來電車和馬車的聲音,但宮殿裡一片寂靜
這種寂靜讓她感到一種說不出的煩悶。前線是此刻恐怕滿是震耳欲聾的炮火和嘶吼,這裡卻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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